“咔。”
天蓬举起的九齿长戈，停在半空。
锋利的戈刃距离熔岩巨蟒仅剩的一颗脑袋，只有半尺。
刃尖上滴落的银色水珠，砸在巨蟒暗黄色的鳞片上。
水珠瞬间冻结。结出一层白霜。
巨蟒没有躲。硕大的头颅死死贴着泥水。
这头曾一口吞下千名人类武者的九阶霸主。此刻浑身像触电般疯狂打摆子。
它身边的双翼骨龙、深海魔章，十几头王级异兽。
齐刷刷跪在山顶。前肢砸进岩石缝隙里。
空气凝固了。
天蓬皱起眉头。粗硬的胡茬抖动。
他最烦这种打到一半就跪地求饶的软骨头。
手腕青筋暴起。他想把这长戈直接送进巨蟒的脑干。
长戈往下压了一寸。
巨蟒眼底满是死灰。闭上竖瞳。准备等死。
跳剪。魔都第一武大，F区地下宿舍。
楚渊坐在生锈的铁架床上。
手机屏幕的微光打在他的侧脸上。
全息地图上，代表王级异兽的红点聚成一团。没有移动。
他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些下跪的庞然大物。
右手食指指甲，轻轻刮着左手大拇指的关节。
发出微弱的沙沙声。
杀了？一地的烂肉，最多换点本源点。
神话现在缺的不是点数。缺的是摆在明面上的排场。
四象在地球上走路靠腿，或者自己飞。太掉价了。
楚渊眼皮微垂。
“系统频道。天蓬。”
声音没有起伏。直接穿透空间壁垒，砸进天蓬的识海。
“留活口。”
楚渊拿起旁边破水杯，喝了一口凉水。
“扒了鳞片。套上锁链。”
“带回来当坐骑。”
深渊第三层。孤山山顶。
天蓬脑海中响起那道冰冷的声音。
他停下动作。
九齿长戈猛地往回收。
戈尾重重顿在水面上。震起一圈十米高的银色水浪。
“主公有令。饶你们一条狗命。”
天蓬吐出嘴里的水汽。
地上的十几头兽王。如蒙大赦。
熔岩巨蟒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腥臭的气流吹散了地面的积水。
它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依旧死死趴在地上。
天河水幕向两侧轰然散开。
四道带着骇人威压的身影。踩着水波，慢吞吞地走上孤山。
青龙。白虎。玄武。李太白。
他们刚在第二层喝完骨头汤。
李太白手里还拎着半截没啃干净的兽皇腿骨。骨髓滴滴答答往下掉。
他打了个酒嗝。酒气飘散。
“主公要抓坐骑？”
李太白嫌弃地看了一眼满地残缺不全的异兽。
“这帮丑八怪，缺胳膊少腿的。骑出去不够丢人的。”
白虎没搭理他。
草鞋踩在一头七阶地甲龙的背上。
地甲龙吓得一哆嗦，硬生生把惨叫憋回肚子里。
白虎手里那把带缺口的长刀连着刀鞘，砸在旁边一头九头狂狮的脑袋上。
这头狂狮原本长着九个脑袋，在水里被天河水军捅瞎了五个。
现在只剩四个脑袋完好。
“就你了。毛多，坐着软和。”
白虎声音沙哑。像铁片摩擦。
九头狂狮喉咙里发出呜咽。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犬。
它乖乖低下四个脑袋。贴着白虎的草鞋。
青龙目光扫过全场。
直接走向那头体型最庞大、长着三对肉翼的魔炎龙。
魔炎龙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枪眼。
暗黑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青龙黑色战靴踩在它的鼻梁上。
没有说话。黑刀出鞘半寸。
“铮。”
一抹纯黑色的刀光闪过。
魔炎龙脖子最坚硬的三片逆鳞。被齐根削断。
鲜血狂喷。魔炎龙浑身剧烈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敢发出半点声音。
青龙反手一抓。
十万天河水军阵中，抛出几条粗大的玄铁锁链。
锁链带着万钧重水。当啷落地。
青龙单手扯起锁链。
直接穿过魔炎龙被削去逆鳞的血肉模糊处。
“噗嗤。”
锁链穿透骨肉。死死锁住了魔炎龙的颈椎。
这头称霸深渊的九阶霸主。现在成了一头被拴住脖子的牲口。
阎罗提着无锋重剑走过来。
他把重剑往泥地里一插。
掏出一套从死士身上扒下来的黑色重型玄铁甲片。
甲片上还带着刀痕。
他一脚踹在熔岩巨蟒的下巴上。
“抬头。”
巨蟒乖乖抬起仅剩的一个脑袋。
阎罗把玄铁甲片粗暴地砸进巨蟒的皮肉缝隙里。
用钢钉死死铆住。
鲜血顺着钢钉流出。巨蟒疼得眼珠子暴凸，却温顺得像条泥鳅。
不到十分钟。
十几头刚才还不可一世的王级异兽。
全被套上了玄铁锁链。
披上了东拼西凑的黑色重甲。
曾经让人类闻风丧胆的深渊梦魇。
现在排成两列。像被驯服的马匹。乖乖蹲在山顶上。
青龙踩着锁链。一步跨上魔炎龙宽阔的后背。
黑色战术风衣在深渊毒瘴中猎猎作响。
他手里拽着玄铁缰绳。猛地一拉。
魔炎龙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强忍着断骨的剧痛。扇动三对残破的肉翼。
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地升空。
白虎盘腿坐在九头狂狮的背上。
长刀横在膝盖上。
狂狮四个脑袋同时发出一声顺从的呜咽。四爪踏水而起。
李太白躺在一头深海魔章的巨大软体脑袋上。
魔章剩下的几十条触手在半空中狂舞，像个巨大的热气球。
李太白拿兽皇腿骨剔了剔牙。
“这触手怪飞得还挺稳。”
天蓬站在水麒麟虚影上。
九齿长戈向前一挥。
十万天河水军。整齐划一地转过身。
脚步声震天动地。踏碎了深渊的死寂。
“回营。”
那道撕裂天穹的巨大空间黑洞。
依然横亘在深渊第三层的上空。
黑洞边缘闪烁着暴虐的空间乱流。
神话的大军。
押着一长串王级异兽坐骑。
浩浩荡荡地走向那个通往地球的缺口。
银色的天河之水。随着水军的步伐。
缓缓倒流。
漫天水幕将那些残存的低阶异兽。彻底卷碎成渣。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和收割。
来时两手空空。走时盆满钵满。
深渊第三层的残存生物。躲在岩浆河底。
死死闭着眼睛。
听着那沉重的钢铁脚步声，一点点远去。
深渊万族。被这帮人类打断了脊梁骨。
几百年内，再也没有异兽敢抬头看一眼那道通往地球的裂缝。
空间黑洞内部。
气流狂暴。
魔炎龙庞大的身躯在空间通道里穿行。
青龙站在龙背上。面具后的双眼盯着前方。
前方。是地球的亮光。
是魔都废墟的残破轮廓。
神话的排面。必须用最震撼的方式。砸在全人类的脸上。
跳剪。魔都第一防线废墟。
暴雨已经停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坑坑洼洼的泥地里。倒插着断裂的高斯步枪和沾血的战刀。
一辆重型装甲车翻倒在弹坑边缘。履带还在空转。发出嘎啦嘎啦的摩擦声。
深坑底部。
临时搭建的无菌医疗帐篷。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
几名全副武装的军医，跪在齐脚踝深的泥水里。
白大褂上全是泥浆和黑血。
他们手里拿着高频除颤仪。额头上冷汗如瀑布般滚落。
手术台上。
镇国武圣龙破天躺在上面。
暗金色的战甲早就被强行剥离。碎铁片扔在一旁。
他胸口那三个恐怖的贯穿伤口，还在往外冒着惨绿色的毒血。
虽然天河水冻碎了虚空刺客的骨刃，洗去了大半毒素。
但那贯穿心脉的重创，依然在疯狂吞噬着他的生命力。
“加大药剂当量！再推三管高阶凝血素！”
主治军医嘶哑着嗓子大吼。双手死死压在龙破天的胸口上。
鲜血顺着军医的指缝往外挤。
旁边的小护士手抖得连注射器都拿不稳。
针头扎进龙破天的静脉。推入蓝色的药液。
心脏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平的红线，发出微弱的滴滴声。
第七军团长冷锋。
单臂提着战刀。像一尊铁塔一样堵在医疗帐篷门口。
他双眼布满红血丝。死死盯着手术台。
这是他们最后的信仰。
如果镇国武圣死在这。华夏区的防线就真的塌了。
帐篷外的空地上。
五千名镇渊军残兵，互相搀扶着。
缺胳膊少腿。满身伤痕。
他们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个还没有闭合的巨大空间黑洞。
黑洞就像悬在全人类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知道下一秒，还会喷出什么怪物。
医疗帐篷里。
龙破天的手指。突然轻微地弹动了一下。
指尖擦过冰冷的手术台边缘。
紧接着，他的胸膛猛地向上挺起。
一口夹着血沫的浊气。从喉咙里艰难地喷了出来。
“醒了！武圣醒了！”
军医丢下除颤仪。脱力般跌坐在泥水里。大口喘气。
龙破天的眼皮剧烈颤抖。
像是挂了千斤重的铁砣。
他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睁开双眼。
视线有些模糊。红色的血污蒙在眼球上。
他越过军医颤抖的肩膀。
越过被掀翻的帐篷顶布。
看向上方的天空。
天空中的那个黑色巨洞。没有喷出毒雾。
没有降下陨石般的兽潮。
而是传出一阵整齐划一的钢铁脚步声。
“踏。踏。踏。”
伴随着巨兽低沉温顺的呜咽。
地球防线外。龙破天刚刚在军医的抢救下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天空中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