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郝柔柔趴在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扶手上，探着脑袋跟郝仁聊天。
林栀音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偶尔插两句话，但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听着，目光不时从后视镜里打量郝仁的表情。
表哥，你今天下午不用陪嫂子吗？郝柔柔忽然问了一句。
郝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在家里休息，我出来一会儿就回去。
郝柔柔觉得这个回答有点奇怪，但也没多想，又换了个话题开始聊她们学校食堂新开的麻辣烫。
林栀音却捕捉到了郝仁那一瞬间的停顿。
她靠在座椅上，手指轻轻敲着膝盖，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点。
在家里休息。出来一会儿就回去。回去就回去，还特意强调一会儿。
郝仁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恋家了？以前你可是能在外面玩到半夜都不回去的人。
才十天，难道？那个女人就有这么大的魅力……
车子缓缓驶出大学城，汇入了下午的主干道车流。车里的气氛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了暂停键。
郝柔柔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看看左边的林栀音，又看看前排专心开车的表哥，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活跃一下气氛，但发现自己实在不擅长这个，只好又把嘴闭上了。
她知道林栀音喜欢表哥。
这件事从大一刚认识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每次表哥来接她去吃饭，林栀音都会跟着，每次表哥送她回学校，林栀音都会找各种借口出现在校门口。
表哥过生日，林栀音比她还上心，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挑礼物。
表哥随口说了一句哪家店的咖啡好喝，林栀音第二天就跑去买了一杯同款。
可是她帮不上什么忙。感情这种事，外人怎么插手都是多余。
更何况表哥现在结了婚，不管那个婚姻是不是联姻的产物，毕竟已经是事实了。
表哥结婚那天林栀音哭到半夜。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叹气，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林栀音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一棵一棵倒退的梧桐树。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针织衫的下摆，绞了又松开，松开了又绞上。
思绪很乱，乱得理不出头绪。
她在想郝仁今天的表情，想他提起尹清月时那一瞬间的停顿，想他给尹清月买毛衣时是什么样子——是不是也像今天这样，温柔又认真。
郝仁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路面，心里也在犯嘀咕。
他一个上辈子社交圈子仅限于室友和同事的普通社畜，让他跟两个正值青春年华的女大学生聊天，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聊什么？聊大学生活？他离开大学都多少年了。
聊衣服化妆品？他除了今天刚买的两件毛衣什么都不知道。
聊游戏？他倒是会打王者，但跟两个姑娘聊这个总觉得不太对劲。
于是三个人就这么沉默着，只有收音机里断断续续地放着老歌，填补着车厢里的空白。
好在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太久。郝柔柔推的火锅店就在大学城附近，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郝仁找了个车位停好，三人下了车，郝柔柔看到火锅店门口红彤彤的招牌，肚子里的馋虫立刻被勾醒了，拉着林栀音就往里面跑。
鸳鸯锅！郝柔柔一坐下来就迫不及待地喊，红汤要特辣！
你嗓子不疼了？林栀音瞥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早就好了。郝柔柔一边翻菜单一边在点菜的单子上疯狂打勾，肥牛两份，毛肚一份，鸭血一份，虾滑一份，藕片一份，土豆一份，金针菇一份……
郝仁看着表妹在菜单上龙飞凤舞地打勾，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丫头从来就不知道什么叫客气，跟他倒是一点都不见外。也好，省得他还要费心招呼。
锅底很快就端上来了，一半红汤翻滚着辣椒和花椒，一半白汤里飘着枸杞和红枣。
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郝柔柔抄起筷子，把两盘肥牛一股脑倒进红汤里，然后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牛肉，那架势像是怕肉自己长腿跑了。
熟了熟了熟了！郝柔柔第一个下筷子，捞了一大筷子肥牛，在香油碟里涮了涮，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但根本停不下来。
郝仁也涮了几片肉，但吃得不多，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
林栀音更是吃得少。她夹了一片藕，在清汤里涮了涮，咬了一小口，放在碗里，又夹了一片土豆，涮熟了，也没吃几口。
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像是在数米粒。她心里装了太多东西，早上的消息、中午郝柔柔说的那些话、刚才车里郝仁的表情，全都堵在胸口，让她吃东西都咽不下去。
郝仁注意到了林栀音的异常，但他以为是吃辣不行，也没多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另一件事——尹清月为什么突然哭了？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还想赶紧刷好感，回到正常度。
不过看天这个样子好像是搞砸了。
犹豫了半天，郝仁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决定开口。
那个……我问你们俩一个问题。
郝柔柔嘴里塞满了牛肉，含含糊糊地说：嗯嗯，你问。
你们女生……郝仁挠了挠头，斟酌着措辞，会在什么情况下突然生气，或者突然伤心？就是那种，之前明明还好好的，忽然一下就情绪崩溃了，哭得特别厉害，还让你滚的那种。
郝柔柔嚼着牛肉想了半天，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认真地说：表哥，我觉得吧，这个问题……你还是问豆包吧。豆包现在可全能了，我上次问它怎么追男神，它给我写了三千字的攻略，连第一天穿什么颜色袜子都给我安排好了。
郝仁脑门上浮起几道黑线。
豆包？他第一天就问了豆包了。
豆包给他推荐了一堆霸道总裁式哄人法温柔暖男式安慰法，什么一把抱住她、什么深情对视、什么壁咚杀——他是一个都不敢用。
就他现在跟尹清月的关系，别说壁咚了，靠近三米之内她能直接掏出水果刀给他来个物理超度。
豆包不是万能的。郝仁有气无力地说，有些事还是得问真人。
郝柔柔很认真地又想了想，然后很坦然地摇了摇头：那我不知道了，我没谈过恋爱，也没跟人发过脾气。表哥你知道的，我这个人脾气最好了，我连食堂阿姨给我打少了菜都不生气。
你那是不敢。
表哥你能不能别拆我台。
林栀音听着两人拌嘴，没有说话。
她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无意识地拨着一片藕，心里却已经七八成猜到了——郝仁问的，是尹清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