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是我。”郝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无害，“我给你带了早饭，你……开一下门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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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尹清月坐在轮椅上，一夜未眠。
她不敢睡。昨晚那个人渣虽然破天荒地退了出去，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她抱着膝盖在轮椅上坐了一整夜，直到天蒙蒙亮，窗外的鸟叫声把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然后，敲门声就响了。
尹清月浑身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扶手。
“清月？是我。”
是郝仁的声音。
但让尹清月害怕的，恰恰是郝仁的声音。
这个声音曾经在她耳边说过无数恶毒的话——残废、废物、婊子、瘸子。
这个声音曾经伴随着拳脚和侮辱，在每一个夜晚让她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现在，这个声音居然变得温柔了。
他想干什么？
尹清月的心跳得飞快，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为什么这么早来敲门？昨晚他放过她了，是不是今天忍不住了？
是不是觉得昨晚没得手，今天换个方式？
她不想开门。
但她知道，如果不开门，他迟早会拿钥匙进来，到时候只会更惨。
咬了咬牙，尹清月转动轮椅，缓缓移到门口。
她的手伸进坐垫下面，摸到了那把水果刀冰冷的手柄，心里才稍微安定了一点。
“咔嚓”一声，门锁拧开。
尹清月拉开一条门缝，确认门外只有郝仁一个人，才把门缓缓打开。
然后她立刻转动轮椅，快速向后退去，拉开了两三米的距离，同时一只手悄悄地滑到了坐垫边缘，随时准备抽出那把刀。
郝仁推开门，缓缓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尹清月的眼神——那不是害怕，是恐惧到极点的防备。
像一只被猎人堵在角落里的兔子，明明知道逃不掉，却还是竖起了全身的毛。
他心里一酸，但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清月，给你。”郝仁弯下腰，把餐盘轻轻地放在尹清月轮椅旁的床头柜上，语气尽量放得轻柔，“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早饭。”
尹清月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警惕地盯着他。
郝仁直起身，指着餐盘一件一件地说：“我刚刚问了张妈，她说你喜欢吃甜的。这是桂花糕，张妈亲手做的，说你在厨房拿过好几块，应该挺合你胃口。你看这杯，是我刚才用鲜橙给你榨的，多加了一点糖，还放了片柠檬，你尝尝。”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那两盘菜：“我让张妈多炒了两个菜，虾仁和糖醋排骨。你太瘦了，多吃点，养养身体。”
尹清月的目光终于从郝仁的脸上移到了餐盘上。
桂花糕雪白松软，上面还撒着金黄的干桂花。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酱汁浓稠，散发着酸甜的香气。
虾仁晶莹剔透，和青豆一起炒得恰到好处。
还有那杯橙汁，黄澄澄的，杯沿上挂着一片柠檬，鲜嫩欲滴。
尹清月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了。准确地说，自从嫁进郝家，她就没在餐桌上吃过一顿饭。
每天都是张妈趁郝仁不在的时候，偷偷把饭菜端到房间里给她吃。有时候张妈来得晚了，饭菜就凉了，她也只能咽下去。
可是现在，这个人渣居然亲自给她端了这么多好吃的？
尹清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饭菜里，是不是下了药？
可是那桂花糕，真的好香。那橙汁，看起来真的很好喝。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喝过鲜榨果汁了。
郝仁看着尹清月纠结的表情，先是愣了一下。她不想吃？不对，她明明在咽口水。那她在犹豫什么？
他突然反应过来——她怕下了药。
妈的，昨晚原主还差点对她用强，今天一大早就殷勤地送吃送喝，换谁也得怀疑。
郝仁二话不说，拿起筷子，每样菜都夹了一小口，当着尹清月的面吃了下去。
然后掰了一小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又端起那杯橙汁，喝了一小口。
“你看，没毒。”郝仁把筷子放回餐盘，擦了擦嘴角，“放心吃吧。”
尹清月愣住了。
她没想到郝仁居然看穿了她的心思。更没想到，他会主动试吃。
这个人今天到底怎么了？昨晚突然放过了她，今天又亲自送饭，还替她试吃……这还是那个动辄打骂她的郝仁吗？
尹清月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郝仁看着她茫然的表情，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示好，根本不可能让尹清月立刻放下戒备。
信任这种东西，摧毁只需要十天，重建却可能需要十年。
“我先出去了。”郝仁把餐盘往尹清月那边推了推，“你慢慢吃，不用着急。吃完了就放在这，我一会儿让张妈来收。今天……今天天气不错，你要是想出去晒晒太阳，花园里没人，你可以随时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放得很慢，尽量不让自己显得仓促或者慌乱。
走到门口，郝仁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轮椅上的尹清月。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皮肤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
她的睫毛很长，上面还挂着昨晚未干的泪痕。
郝仁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个决心。
“清月。”他轻声说。
尹清月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昨天晚上的事，对不起。”郝仁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以后不会了。”
然后他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门“嘎达”一声合上。
尹清月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又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餐盘。桂花糕的香气钻进鼻子里，勾得她胃里一阵空鸣。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伸出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桂花糕，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甜的。
又甜又软，入口即化。
尹清月的眼泪，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她一边吃着桂花糕，一边掉眼泪。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怎么了，她不知道他的温柔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又变回原来的样子。
但至少此刻，桂花糕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