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音在绝对静止的办公室内回荡，带着一种剥离了神性的卑微。
天道代理人。
这五个字代表着什么？
言出法随，长生不老。这颗蓝色星球上几十亿人的生杀大权，将彻底集中在陆渊一个人的手里。他不需要再消耗什么情绪值，也不需要再去寻找什么反派漏洞。
只要他想。
他就是这颗星球绝对的cEo，是所有文明的造物主。
陆渊靠在真皮椅背上。
目光落在零那具散发着白光、保持着九十度鞠躬姿态的虚影上。
他没有激动得浑身发抖，也没有像那些获得神格的主角一样，仰天长啸发表什么豪言壮语。
陆渊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失去温度的枸杞茶。
“嗤。”
他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声里带着一股子怎么都掩饰不住的黑色幽默与嘲弄。
“天道代理人？”
陆渊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脆响，“这职位听起来挺唬人。外包公司给高级打工仔画大饼的时候，也喜欢用这种套路。”
零抬起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白光剧烈闪烁了两下，显然是没跟上陆渊这种接地气的脑回路。
“这不是虚职。您将获得世界底层逻辑的最高权限。”零试图解释。
“我拿最高权限干什么？”
陆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支在下巴上，冷眼看着这个世界意志的化身。
“去像你们以前那样。为了维持那狗屁的‘绝对平衡’，眼睁睁看着资本家把底层人的血汗吸干？”
“去安排一场空难、一场地震，把几万个老实巴交的平民当成无名无姓的Npc一样献祭掉。就为了推动你们那个大爱无疆、悲天悯人的主线剧情？”
陆渊的声音冷硬如铁。
他想起了那个在路边找他借五毛钱想给奶奶打电话的绝症女孩。
想起了那个为了救火被烧焦的武行替身李木。
“那种看着别人去死，自己高高在上流两滴眼泪的悲剧大男主。”
陆渊指着大门的方向，“老子不演。”
零沉默了。
白光虚影在半空中微微颤动。
“可是……没有天道的干预。失去反派的刺激。这个世界会陷入停滞。人类的文明大纲无法继续推进。”
“停滞？”
陆渊摇了摇头。
“人类不需要你们这些写烂剧本的神明来当导演。没有反派搞事，他们照样要上班、要还房贷、要生老病死。这叫生活剧，比你们那些打打杀杀的狗血剧本真实多了。”
陆渊靠回椅背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虚空中的系统面板上轻轻一点。
那块代表着【天道主神】最高权限的暗金色代码块，被他毫不犹豫地拖进了回收站。
“我就是一个写网络小说的。虽然现在混成了个稍微厉害点的编剧。”
陆渊十指在键盘上敲击。
【执行指令：卸载‘天道主神’权限包。保留‘剧本修改’核心插件。】
“回车。”
随着指令下达。陆渊视网膜深处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暗金色威压，瞬间消散。
他主动放弃了成神的机会。
“天天挂在天上当泥菩萨。连顿地沟油烧烤都吃不上，那叫坐牢。”
陆渊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两声轻响，“我还是喜欢当个有血有肉、每天能吃点瓜的闲散编剧。”
“有人写烂剧本恶心观众，我就出手改改。平时，别来烦我。”
零看着陆渊。
这个人类放弃了所有修行者梦寐以求的神格。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似乎凝固出了一个人性化的无奈表情。
“如您所愿。陆先生。”
零的声音再次恢复了那种空灵的机械感。
“您的修改插件已永久保留。”
“这方天地的大纲，以后。交由您来审阅。”
话音落下。
零的身体化作漫天纯白色的光雨。像是一场无声的雪，消散在办公室的空气中。
时间静止的枷锁。
在光雨消散的瞬间，彻底解除。
“呼——”
窗外的夜风重新卷起梧桐树叶。墙上的挂钟“滴答”一声，秒针继续向前跳动。
“吱呀。”
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人用脚从外面踢开。
苏棠两只手各自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
塑料袋里散发着浓郁的红油底料香气。
“老板！我把楼下那家最火的麻辣烫全包圆了！”
苏棠把塑料袋重重地放在茶几上，一边解着死结，一边随口问道，“刚才在走廊里，好像听见您在里面说话？跟谁聊天呢？”
陆渊从桌上拿过一双一次性筷子。
掰开。
他走到茶几前，在沙发上坐下。
夹起一个沾满红油和麻酱的撒尿牛丸，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半。浓郁的肉汁在口腔里炸开。这才是活人的味道。
“没什么。”
陆渊咽下鱼丸，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语气漫不经心。
“一个推销人寿保险的诈骗犯。”
“诈骗犯？这年头诈骗电话都能打到咱们星耀的加密专线上了？”
苏棠瞪圆了眼睛，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现在的骗子胆子也太肥了。连活阎王的门都敢敲。”
陈八一也端着个大搪瓷碗从外间走进来。
他毫不客气地从袋子里夹起一根海带结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老板，这几天咱们把圈子里那些大毒瘤全清理干净了。我刚才看了眼微博，热搜上全是些哪个明星去种树、哪个老总去山区支教的新闻。”
“这内娱，干净得让我这种狗仔都觉得心慌。”
陈八一端着碗，蹲在茶几旁边，“咱们以后不会真要失业了吧？”
陆渊看着碗里的麻辣烫，没有接话。
内娱和资本圈的毒瘤确实是被切干净了。但这世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永远不缺那些写得稀烂的剧本。
只是换了个舞台而已。
就在三人围着茶几吃夜宵的时候。
“滴——！”
苏棠放在办公桌上、那台专门用来做备用直播和接洽商务的平板电脑。
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连麦请求提示音。
这声音在只有咀嚼声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苏棠咬着一根金针菇，转过头看了一眼屏幕。
“咦？”
她放下筷子，走到办公桌前，“老板，咱们不是发了公告说放假三天，关闭所有连线通道了吗？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直接顺着内部通道把请求切进来了？”
她看了一眼那个申请连麦的Id。
不是什么金V认证的大明星，也不是哪家财团的公关号。
【寻儿二十年。】
这是一个普通的、甚至连头像都没有设置的初始白板账号。
“老板，是个素人。”苏棠转过头，看着还在吃丸子的陆渊，“要拒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