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后。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空旷的复式客厅里炸响。
整个接待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落地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隐约的车流鸣笛，衬托着屋内凝固的空气。
王德发的脸，在两秒钟内经历了从红润到惨白，再到暴怒的紫红色。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猛地一拍茶几，“砰”的一声，震得茶杯里的水花四溅。
“胡说八道！”
王德发指着陆渊的鼻子，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我王德发纵横商界四十年，我有三个儿子！个个人中龙凤！你敢咒我绝后？！”
身后的保镖齐刷刷地往前跨了一步，手按在腰间的西装下摆。冰冷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客厅。
苏棠吓得退到了沙发后面，死死抓着陈八一的衣角。
陆渊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靠在真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王总，戏演得再真，也掩盖不了剧本逻辑上的硬伤。”
陆渊的声音平淡如水，带着编剧特有的理智与冷酷。
“我们来做个复盘。先说你的大儿子，王海。”
陆渊微微抬眼，目光穿透虚空中的系统面板，落在那些刺目的红色代码上。
“他今年三十二岁，是你第一任妻子生的。但你翻开他的体检剧本看看。他患有家族遗传的红绿色盲，而你和你前妻，三代以内都没有这个隐性基因。”
陆渊端起茶杯，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
“巧的是。给你开了三十年车的老李，刚好是红绿色盲。你大儿子十五岁那年，老李因为‘车祸’意外身亡。你给了他家一千万的抚恤金。这笔封口费，付得值吗？”
王德发怒吼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瞪圆了眼睛，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老李。
那个跟了他大半辈子、老实巴交的司机。十五岁那年的车祸……王德发脑子里闪过一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
陆渊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再来说说二儿子，王江。”
陆渊的笔尖在虚空中画了个圈。
“他最受你器重，掌管国内文旅。长得最像你，对吧？”
陆渊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医美整形的剧本写得不错。三年前他去韩国做的颧骨内推和下颌角削骨，主刀医生姓金。”
“至于他的亲生父亲……”
陆渊停顿了一下，“你现任太太的表哥，那个在集团里当了二十年财务总监的张建国。两人这暗度陈仓的戏码，演得比《潜伏》还精彩。”
“不可能……”
王德发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抓着真皮扶手，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深深的白痕。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老狮子。
大儿子是司机的，二儿子是财务总监的。这绿帽子戴得，比股市的跌停板还要绿。
“陆渊！你这是血口喷人！”王德发咬着牙，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三儿子才十八岁，他是我看着出生的！”
“三儿子，王河。”
陆渊放下茶杯，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
“王总，你太太和你对头公司老板的这段暗线，藏得挺深啊。”
陆渊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长风资本的徐长风，你应该很熟吧。”
徐长风。
这三个字一出，王德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十个月前，你太太以去巴黎看时装周的名义出国。徐长风在同一天，用海外护照飞往了法国。”
陆渊精准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巴黎，乔治五世酒店，顶层总统套房。房号801。两人在那里待了整整四天。”
“你三儿子王河，不仅长得不像你，反而那双单眼皮，和徐长风的那个残废儿子徐少杰，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句句直击要害。
字字杀人诛心。
陆渊把那一箱子千万现金踢远了一点。
“王总，这部叫《豪门继承人》的戏，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你在这个剧本里，连个男配角都算不上。”
“你只是个负责买单的冤大头。”
死寂。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保镖们面面相觑，手从腰间放了下来，眼神闪躲，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听到首富这种核弹级的家丑，弄不好是要被灭口的。
王德发没有再发火。
他像是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呆滞地看着红木茶几上的纹理。
几分钟后。
王德发颤抖着手，从唐装口袋里摸出手机。他拨通了私人医生的电话。
“老刘……”
首富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带上设备，去集团总部。把老大、老二和老三的头发和血液样本采集好。给我做加急dNA亲子鉴定。”
他咽了口唾沫，“我要最快的结果。三个小时内，给我结果。”
挂断电话。
王德发没有离开，也没有让人把那一箱钱提走。
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等待着最终的宣判。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客厅里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棠和陈八一躲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个小时。
在这三个小时里，王德发仿佛老了十岁。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灰败，脊背也佝偻了下来。
下午两点。
“叮铃铃——”
王德发的手机刺耳地响了起来。
他猛地抓起手机，手抖得连按了两次才接通。
“说。”王德发的声音干涩。
电话那头，私人医生老刘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恐。
“王、王董……结果出来了。”
“直接说结论！”
老刘咽了口唾沫。
“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和您的dNA比对结果……”
“血缘关系匹配度，全都是，0%。”
0%。
这三个冰冷的数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铁锤，狠狠砸在王德发的天灵盖上。
他打拼一生，创立千亿帝国。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被无数人敬仰。
到头来。
给司机养了儿子，给财务总监养了儿子，甚至给自己的死对头徐长风养了十八年的野种！
“哈哈哈哈……”
王德发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在客厅里回荡，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凄厉。
他一把将手机砸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好啊……好一出豪门大戏啊！”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指着落地窗外的摩天大楼。
“我王德发精明了一世，居然被几个婊子和王八蛋耍得团团转！这千亿家产，原来全是给别人做嫁衣！”
话音未落。
王德发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眼圆睁，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炸裂开来。
“噗——！”
一口浓黑的鲜血，直接从他嘴里喷了出来。
鲜血溅在红木茶几上，顺着桌腿滴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
王德发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真皮沙发上。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