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制片带着哭腔的嘶吼，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旷的复式客厅里回荡。
陆渊咽下嘴里的豆浆，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苏棠看了一眼陆渊的脸色，清了清嗓子。
“张制片，您先喝口水顺顺气。这位‘祖宗’什么来头？”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深呼吸，随后是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还能什么来头？长风资本刚签的新晋顶流，楚凡！”
张制片咬着牙，恨不得把每个字嚼碎。
“带了五千万的宣发资金进组。说是男二号，排场比导演还大。进组第一天，嫌盒饭难吃，把整个道具组的午饭掀了。今天又因为男一号的台词比他多两句，直接把烟灰缸砸在了男一的额头上！”
苏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的资本捧人，真是连基本的做人底线都不要了。
“报警啊！”苏棠脱口而出。
“报警？”张制片苦笑一声，“楚凡背后的长风资本是这部戏的第二大股东。警察来了最多定个互殴，剧组停工不说，长风资本一旦撤资，我这几年的心血全打水漂了！”
张制片的声音带着一种被资本掐住喉咙的绝望。
“陆神，我把您拉进咱们那个苦主群了。您看在同行不易的份上，指条明路吧。”
“叮。”
苏棠的手机屏幕亮起。
一条微信群邀请弹出。群名：【内娱苦主互助会】。
陆渊微微颔首，示意苏棠点击同意。
刚一进群。
原本死寂的群聊，瞬间像是滴进了冷水的滚油锅，直接炸开。
几十个顶着业内大导、金牌制片人头衔的账号，排着队在下面发列队欢迎的表情包。
《风华录》陈导：“活爹来了！大家列队！”
《星辰》王制片：“陆神，您那还有空档吗？我这戏的男一号最近眼皮老跳，您帮着看一眼剧本？”
星耀传媒李总：“陆编剧，张胖子这回是真遇到难处了。那楚凡背着长风资本的资源，在横店横着走，连导演的凳子他都敢踹。”
陆渊没有去翻那些吹捧的聊天记录。
他拿过苏棠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发出了进群后的第一条消息。
“规矩照旧。”
陆渊的信息短促有力，“剧本咨询费，两百万。先打款，后看诊。”
群里安静了三秒钟。
紧接着，“叮”的一声脆响。
一张转账电子回执单直接发到了群里，两百万的金额带着刺眼的红章，打款方正是张制片所在的公司账户。
“陆神，钱过去了。”
张制片在语音里的声音透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只要能把这个瘟神送走，这钱我私人掏腰包！”
陆渊看着那张转账截图，手指在茶几上敲出哒哒的节奏。
在这个圈子里，只要你展现出足以掀翻桌子的实力，那些高高在上的资本木偶，就会乖乖把脖子伸过来。
“系统。”
陆渊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调出楚凡的剧本。”
淡绿色的数据流在黑暗中倾泻而下，瞬间在视网膜上勾勒出一个立体的三维数据面板。
【目标锁定：楚凡。】
【身份：长风资本力捧新晋顶流、带资进组演员。】
【对外人设：敬业吃苦、阳光大男孩、宠粉天花板。】
陆渊看着这个千篇一律的人设标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这些资本流水线量产出来的商品，连包装袋上的广告词都不带换的。
绿色的代码开始扭曲，一行行暗红色的隐藏剧情浮现出来。
陆渊睁开眼，对着手机屏幕按下语音键。
“张制片，你这戏的剧本，写得太俗套了。”
陆渊的嗓音低沉，带着编剧特有的理智和冷酷。
“楚凡这个角色，表面是个忍辱负重的深情男二。但他的人物内核，是一只随时会反噬主人的白眼狼。”
电话那头的张制片愣住了，连手里的烟烧到了指节都没发现。
“陆神，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敬业人设，是个巨大的逻辑漏洞。”
陆渊在脑海中快速浏览着那些红色的数据代码，继续说道。
“上周三，他在房车里待了六个小时没有出来背台词。实际上，他在里面和两个外围女开派对。房车地毯下面，藏着没用完的违禁药物。”
陆渊抛出第一个重磅炸弹。
“你们剧组前天丢失的那批价值三十万的道具古董。不是被偷了，是楚凡的助理拿去赌场抵债了。”
“楚凡知道这件事，但他为了保住这个能替他处理脏活的助理，选择嫁祸给道具组的那个实习生。”
安静。
手机扬声器里，只剩下张制片粗重的喘息声。
那个实习生昨天才被赶出剧组，走的时候哭得撕心裂肺，发誓自己没偷东西，却没人相信。在这个圈子里，底层人的眼泪是最廉价的。
“所以，张制片。”
陆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对付这种连基本道德逻辑都不具备的反派角色，你用妥协和退让是没用的。”
“他的剧本走向，注定是身败名裂。你现在要做的，是立刻封存房车，报警抓那个助理。把楚凡的所作所为，彻底定死在证据链上。”
张制片在那头沉默了。
这是要直接和长风资本硬碰硬。一旦撕破脸，这部戏可能就真的毁了。
但他看着自己手里那份写了三年的剧本，看着剧组里那些为了梦想每天睡三个小时的底层工作人员。
张制片咬了咬牙，把手里的烟蒂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好！我听您的！我这就去封车报警！大不了这制片人不干了！”
“等等。”
陆渊突然出声，打断了张制片的话。
他的视线，死死定格在系统面板的最下方。
那是一行加粗的、闪烁着刺眼红光的代码。这行代码的颜色，比之前的那些黑料都要深，透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陆渊的眉头微微皱起，身体前倾，紧紧盯着那行跳动的文字。
“张制片。”
陆渊的语速放缓，一字一顿。
“这个楚凡，明天下午两点，是不是有一场吊威亚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