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我在意的是你的家世背景嘛？”
姬霖挑着眉反问道。
“但是，我怕我的家世背景给你带来不了帮助，毕竟每个皇子的正妃都来自高门大户。
而我镇远侯府已经败落了，不管是在朝堂，还是军方，都给你带来不了很大的帮助。”
韩颜霜有些落寞的回应着姬霖。
“还记得我说的吗？我一定会让你们韩家重新站立在大晋的顶端。娶你只是第一步。放宽心。”
姬霖向前一步，握住韩颜霜的手给她保证道。
“陛下会同意吗？”
韩颜霜想到了陛下，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就是陛下会不会同意。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会说服陛下的。”
“好，我信你。”
第二日，御书房。
“你说什么？你要娶韩家那个丫头？”
姬乾坤坐在龙椅上看着姬霖笑着开口道，不过那笑容里满是荒诞之情。
姬霖规规矩矩的跪在大殿内。
“是。儿臣想求娶韩颜霜为太子妃。”
姬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犹豫之情。
姬乾坤用手摩挲着大拇指的扳指，良久，他才开口道：
“老三的事情刚刚按下，你转头就来跟朕提这个？”
姬乾坤的语气听不出来喜怒。
“韩骁为国捐躯，确实有功，朕追封他为国公了，昨日也答应让韩明回京。可韩家现在就剩一个孤女一个幼子外加一个寡妇，门庭冷落，无依无靠，她凭什么做太子妃？”
姬霖跪在地上，迎着姬乾坤的眼神缓缓开口道：
“父皇，儿臣看中的不是她的家世。”
姬乾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钝器磕在铁上。
“朕当皇帝二十三年，见过多少少年人说着‘看中她这个人’，转头为了前程便把人家抛到脑后。
你呢？你是太子，东宫未来的女主人必须是能撑得起场面的。韩颜霜？她一个武将家的孤女，六部命妇的圈子她进得去吗？宫中那些宴席规矩她懂吗？”
“她可以在东宫慢慢学。”
“朕没工夫让一个镇远侯的孤女慢慢学！”
姬乾坤忽然提高了声音。
“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东宫那个位置？李家的女儿、崔家的孙女、甚至是靖国公府的那个丫头，哪一个不比她强？你偏要选一个——”
姬乾坤顿住了。他看着姬霖的眼睛，忽然发现这个儿子今天跟往常不太一样。
往常的太子在他面前总是低着头，脊背微微弓着，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竹子。
可今天姬霖跪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下颌微微抬着，目光沉静地迎向他。
那目光里有一种很陌生的东西。
姬霖没有等皇帝训完，他着急开口道：
“父皇，儿臣心意已决，还请您同意。”
御书房里安静了一瞬。龙涎香在铜炉里烧出一缕细细的白烟，缭绕着升上去，在梁柱间散开。姬乾坤盯着自己的儿子，手指无意识地叩了两下桌面。
“心意已决？”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忽然觉得可笑。
“你拿什么来决？你是太子，你的一切都是朕给的，享受了朕给你的一切待遇，现在觉得有能力能够反出朕的手心了？”
“儿臣不敢，儿臣从来没有这个想法。”
姬霖磕着头声音洪亮道。
“朕不同意。退下吧。”皇帝拒绝的很干脆。
姬霖没有动。
他跪在原地，手掌贴着青砖，感觉到那上面细密的纹路正硌着掌心。
姬霖在脑海中想了想，最后他做出一个决定。
“父皇，‘扬州瘦马’的案子，如果儿臣不去追究，三弟可以全身而退。”
姬乾坤叩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了。
“你说什么？”
“‘扬州瘦马’一事，是儿臣提出来的，虽然现在递到大理寺的。可那些出入记录，哪些该留、哪些该烧，全看儿臣一句话”
姬霖抬起头，那双被皇帝亲手描摹出来的眼睛此刻映着殿内的烛光，亮得有些灼人。
“父皇若准了儿臣的请求，这件事儿臣可以保证永远不会流出去。”
姬乾坤缓缓靠回了椅背。他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忽然觉得脊背上爬过一丝凉意。
“你威胁朕？”
姬乾坤压低声音，眼神中流露着冷意。
姬霖低下头，姿态恭顺，可脊背依然笔直：
“儿臣不敢，儿臣只是想要一个韩颜霜。三弟的事，父皇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儿臣绝不过问半句。全由父皇定夺。”
御书房里彻底静了。
只有铜炉里的龙涎香还在细细地烧，一缕白烟在午后的光线里蛇一样扭动着上升。
姬乾坤端起了茶盏，盖子碰着杯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他喝了一口，又放下，那双老鹰一样的眼睛沉沉地盯着姬霖。
“她到底有什么好？比你那太子之位还重要吗？”
皇帝忽然问向姬霖。
姬霖顿了顿。在脑海中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道：
“父皇，儿臣在宫里活了二十三年，见惯了虚与委蛇。韩颜霜不一样，她为了弟弟可以把自己豁出去，为了父亲可以在宫门外跪一夜。她心里有东西是实心的，是砸不碎的。儿臣想要这样一个人陪在东宫。”
姬乾坤的目光闪了闪。这话勾起了他某个久远的记忆——三十年前他还是皇子的时候，也遇见过一个心里有实心东西的女子。
那女子后来死在后宫倾轧里，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子。
他过了很久开口问道：“你当真想好了？”
“儿臣想好了。”
“即便朕告诉全天下，太子求娶镇远侯孤女是因为他贪恋美色，你也不改？”
“不改。”
姬乾坤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慨叹，又像是嘲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姬霖看了一会儿外面那棵老槐树，才开口说话。
“三天后是上元节，朕会在宫中设宴。你若能在宴席上让满朝文武都认了这门亲事，朕便不拦你。”
他转过身来，目光锐利地盯在姬霖脸上：
“可你若做不到，今后再提此事，朕便收回太子印绶三日，让你好好想想什么叫以大局为重。”
姬霖跪在地上叩首：“儿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