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洛清淼用她那朵半透明泛着淡蓝色微光的云，通过安抚哨兵精神体的方式进行疏导。
洛清淼每次召它出来，整个疏导室都会变得舒适，清冽的水汽裹着淡薄的向导素慢慢弥散开。
她的操作流程越来越熟练。哨兵进来坐好，洛清淼先测污染值，然后让哨兵放出精神体。云朵飘过去把精神体整个裹住，浅蓝色的云絮贴着精神体的轮廓游走渗透。整个过程三五分钟，哨兵的污染值平均下降5%到8%，最高的一个降了12%。
更多的时间其实疏导完成后让哨兵整理情绪。
更让她高兴的是，水云吸收污染后恢复得很快，基本半天就晶莹如初。只要状态好，她就临时放号加塞，多疏导一个就多一千星币入账。在保障自己安全的前提下，多干点她乐得不行——何况哨兵们临走时那句洛向导太厉害了也给她提供了情绪价值。
这天上午洛清淼完成工作，李安安推门进来：听说你的精神体是一朵云？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放出来我瞧瞧。
洛清淼把云召出来。浅蓝色的半透明云团悬在桌面以上，边缘泛着细碎的粼光。李安安伸手虚虚拢了一把，云絮穿过指缝散了又聚，手像是被凉丝丝的水润了一遍。她眯着眼看了半晌，忽然了一声。
李安安搓了搓指尖，本质是水。像传说中的稀有水元素。目前星际联盟登记在册的稀有元素向导就两位，水元素都是三百年前的了。稀有元素能用精神体直接绞杀污染物。
洛清淼眨了眨眼：绞杀？
对，比哨兵还要厉害，李安安又仔细端详了一番，你这个云可能是个下位变体。不过也好，免得被上面的人盯上了。她拍拍手站起来，反正管用就行，走了。
洛清淼低头看掌心那团云。稀有水元素。绞杀污染物。这六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她把云收回去，在识海里将它变换成刀剑的形状，又挥了挥。
训练一天都没停过。在经过墨腾小队的严格训练后，她终于拿到了墨腾许诺给她的那把枪。
有了哨兵小队，有了枪，有了体能，洛清淼开始琢磨一件事。她来第八区快三个月了，活动半径没超出过军区五公里。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她全是靠光脑刷视频帖子看的。
这下终于她提出要求：我想出去转转。军区外面。繁华市区就行
墨腾点头：防护服穿好，配枪带齐，我们全程跟着。
于是周六上午，洛清淼换了一身便装，银黑色配枪藏在腰侧外套下面，星河小队四个人便装分散在她前后左右，出了第八区区大门。
外面的世界比她想象的热闹——商铺招牌鳞次栉比，悬浮车流在头顶低空穿梭，路边的全息广告牌轮番播放着各种商品。她左看右看像进了大观园，白沐城跟在右手边给她挡人流，墨腾走在左前方半步隔开迎面来的行人。
哇这个！洛清淼停在一个饰品小摊前面，摊面上摆满了手工编织的透明坠子，里面灌着不同颜色的荧光液。她蹲下去捏起一个淡蓝色的，对着太阳照了照，荧光液里细碎的亮片晃出粼粼的光，跟她识海里那朵云的颜色一模一样。好看！她把坠子举起来冲身后的四个人晃了晃，白沐城立刻凑过来脑袋搁在她肩头往下看：姐姐戴这个肯定好看！买！我付！
我自己来。洛清淼已经把星币扫过去了，把坠子的绳扣挂在光脑上，淡蓝色小水滴在她手腕边晃来晃去。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了——街角一家奶茶铺前排了七八个人，全息菜单上翻飞着各种颜色的饮品名，有一种叫极光气泡水的图片漂亮得不行，分层渐变的蓝紫色液体里冒着细密的气泡。
排这个！洛清淼冲过去站到队尾，四个哨兵自然而然地把她的前后左右填满了。白沐城伸长脖子看菜单：姐姐喝极光，我们喝哨兵专属的那个，竟然只有2个！”
墨腾站在洛清淼后方：我喝清水就好。
出来玩喝什么清水！洛清淼回头瞪他，伸手在菜单上戳了一下，你也来这个吧，专门为哨兵调制的。”
墨腾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
墨腾安安静静站在她后方，肩膀微侧替她挡住了从侧面挤过来的行人，在她点单后抢先付了钱。
五个人端着饮料沿着星河大道继续走。洛清淼嘬了一口极光气泡水，蓝紫色液体在她嘴里炸开清凉的果味，她眯着眼睛了一声，白沐城在旁边道：姐姐喜欢这个口味，下次来还买这个。
卢卡斯叼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喊：洛向导你看前面！有射击摊！
星河大道中段果然摆了一长溜街边游戏摊，射击摊最热闹，棚顶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气枪射靶子，十发全中就能挑一个带走。摊主是个圆脸大叔，看见洛清淼他们一群人围过来眼睛都亮了：小姑娘来试试？十星币十发！打中八发以上有奖！
洛清淼把气泡水塞给白沐城，撸了撸袖子站到射击台前。气枪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跟腰后那把真枪比起来像玩具，但她端枪的姿势一摆出来，墨腾在旁边眉毛动了一下——标准的站姿持枪，三点一线。
第一发打在了外面，第二发偏了，后面八发越打越稳，最后一发又钉在正中央。摊主大叔目瞪口呆地数了九中：小姑娘练过的吧！来来来随便挑！
洛清淼仰头扫了一圈棚顶挂的玩偶，白沐城喊：“姐姐，要狐狸，看那小狐狸多像小白。”
她也确实喜欢那个漂亮的小狐狸毛绒网剧，就选了那个抱在怀里，下巴搁在狐狸脑袋上，转头冲四个哨兵笑。
姐姐太厉害了！ 白沐城伸手按了下狐狸肚子，嘴角翘了翘，“好软啊。”
洛清淼抱着战利品继续往前走，后面经过了一家全息陶艺体验馆。透明的全息工作台前排了一溜座位，客人用感应笔在半空中捏塑各种形状，成型后通过光脑投出三维预览。
杰克先看到橱窗里的展示品：洛向导！这个！捏东西玩！
五个人占了一整排全息工作台，感应笔在洛清淼指间翻转，全息蓝光在她掌心上方凝成一团柔和的光晕。她想了想，笔尖轻点着把那团光晕拉长、压扁、塑出一朵云的轮廓。
全息云在她掌心里飘着，边缘泛着淡蓝色的微光，细碎的亮片在云絮间流淌——跟识海里那朵几乎一模一样。白沐城凑过来看，全息投影炸成一团五彩斑斓的烟花。
白沐城！你在乱戳什么。洛清淼笑着把全息云收了，感应笔又戳了戳重新塑形。
墨腾坐在她左手边的工作台前，笔尖缓缓拉出一把枪的轮廓——线条简洁利落，跟她腰后那把配枪分毫不差。洛清淼偏头看见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墨腾没有转头，但右手捏着感应笔的指节微微泛白，耳朵红了一圈。
队长你捏枪干嘛！白沐城探头过来，出来玩能不能捏点可爱的！他把自己工作台上的全息投影转过来——一只六条尾巴的毛球，摇摇晃晃飘在半空，尾巴尖卷成了小心形。卢卡斯捏了只德牧，杰克捏了只板板正正的乌鸦，五个人凑在一起把各自的投影合到一个台面上，云、枪、狐狸毛球、德牧、乌鸦挤成一团，全息蓝光把五张脸映得暖洋洋的。
陶艺体验馆出来已经是下午了。洛清淼手腕上挂着淡蓝色小水滴坠子，白沐城抱着毛绒玩具，杰克拎着他们的陶艺作品，沿着星河大道慢慢溜达。
被街角一个巨大的全息屏吸引了——上面正在滚动一部冒险片的预告片，虫洞、星云、爆炸的特效把半条街都映成了深紫色。
看电影！洛清淼转头冲四个人一挥手，就看这个！
影厅里人不多，她挑了最后一排中间位置，四个哨兵自然而然填满了她的两侧和后一排。墨腾坐左手边，白沐城右手边，卢卡斯和杰克挤第二排。灯光暗下来的瞬间全息荧幕像宇宙一样在眼前铺展开来，洛清淼抱着爆米花桶缩进椅子里。屏幕上星舰正穿越虫洞，星云碎片从四面八方掠过观众席的全息投影，她感觉自己也在跟着飞。
电影演到一半，主角向导用精神力把小队的哨兵从污染里拖出来，全屏特效炸得人耳膜震。洛清淼侧头看了一眼左手边的墨腾——荧幕的紫光打在他侧脸上，眉骨和下颌的线条被光勾得分明，他感知到她的视线偏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宇宙爆炸的光效里撞了一下。
洛清淼把爆米花桶往他那边递了递。墨腾伸手抓了几颗，指腹擦过她指尖时顿了一瞬然后收回去，动作轻得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洛清淼指节上那一点粗粝的触感迟迟没散，转回荧幕继续嚼爆米花。
白沐城手边的桶早就空了，察觉到洛向导和队长间无声又暧昧的互动，气得咬了咬牙。
散场出来的时候晚上九点多，星河大道的全息招牌把整条街照得像白天一样亮，但头顶的天空已经黑透了，几颗星子悬在悬浮车流之上。
洛清淼揉着眼睛从影厅出来，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身后四个人。白沐城嘴里叼着吸管还在叭叭叭，卢卡斯金发乱糟糟地跟他对线，杰克冷着脸低头整理袖口，墨腾站在最后面外套拉链拉到顶。四个哨兵排成一溜站在星河大道的暖光里，影子被全息招牌拉得老长。
怎么了姐姐？白沐城问。。
洛清淼笑了一下，手腕上的淡蓝色水滴坠子在灯光里晃了晃。没事，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声音被夜风送到后面，谢谢你们陪我出来，拍了那么多照片，我觉得今天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