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从眼前气象来看，此宝的玄妙恐怕还不止于此。
嬴政收回手，叹道：“国师好大的手笔。朕见了，也难免心生艳羡。”
韩烬笑道：“陛下若有等价的宝物，我倒可以考虑交换。”
嬴政看了他一眼，哭笑不得。
“朕若拿得出来，还用得着羡慕国师？”
“那便请陛下入阁一观。”
韩烬侧身相请，嬴政也不推辞，随他走入天机阁。
刚踏进门，嬴政便停住了脚步。
充沛道蕴扑面而来。他体内真元自行运转，困住他多年的修行瓶颈，竟在此刻微微松动。
嬴政猛然抬头。
“这是……”
韩烬道：“陛下每日在此吐纳一个时辰，一年之内，便可突破至九品超凡。”
嬴政望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他困在八品多年，虽已摸到九品的门槛，却始终无法真正跨过去。
修行越往后越难，差的那一步，看似近在眼前，实则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
如今韩烬却告诉他，只需每日在此修行一个时辰，一年之内便能突破。
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
“难怪章邯此前见了此阁，回来说话都比平日快了几分。”
韩烬笑道：“他倒是眼尖。”
两人继续向上走去。
天机阁一层一重天，每登上一层，嬴政感受到的道蕴便有所不同。到了最后的观星台，他停下脚步，望着台中的阴阳八卦鱼阵，心神又是一震。
韩烬斟了杯茶，递到他面前。
“陛下，先喝口茶。”
嬴政接过茶盏，坐下之后，仍忍不住回望四周。
过了片刻，他才摇头道：“国师可要守好天机阁。”
“否则朕哪日压不住贪念，说不定真要来夺宝了。”
“陛下尽管来试。”韩烬在他对面坐下，“只是到了阁外，还得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嬴政听得一笑，心绪总算平复了几分。
韩烬放下茶盏，神色也认真起来。
“陛下，天机阁已立。”
“接下来，我便献上出山辅佐大秦的第一条计策。”
嬴政精神一振，立即坐直了身子。
当初在云梦山，他与韩烬对弈，倾尽纵横天下的谋略，也只支撑到棋局过半便落败。
正是见过那份本事，他才执意请韩烬出山，将扭转大秦国运的希望托付于他。
如今终于要听韩烬正式落子，他自然不敢有半分分心。
“国师请讲。”
韩烬道：“此前所说四策，苍生安、兵将强，已着手解决。”
“招揽英才一事，还受制于儒家，须从长计议。”
“眼下最紧要、也最艰难的，是平定天下。”
嬴政点头：“六国余孽与诸子百家皆有根基，想要平定，确实不易。”
“天下纷争，不像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界限分明。”
韩烬望向嬴政。
“并非所有势力都是大秦的死敌，也并非人人都要反秦。第一步，要先分清谁在观望，谁可拉拢，谁又非除不可。”
“若不加分辨，直接出兵剿灭所有对手，便是下策。”
嬴政道：“秦军虽强，精锐折损之后，却难以补充。”
“正是如此。”
韩烬道：“大秦要安民、强兵、揽才，都需要时日。若为了平乱耗尽精锐，便是赢了，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与其如此，不如驱狼吞虎，让他们彼此消耗。”
嬴政略一思索，缓缓点头，随即又道：“这条路是对的，可诸子百家和六国余孽之中，不乏心思狡诈之人。”
“若计策太过明显，他们未必会上当。”
韩烬神色从容。
“陛下，我要用的并非藏在暗处的离间之计。”
“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棋局既已布下，棋子便要做出选择。看得明白也好，看不明白也罢，都由不得他们置身事外。”
嬴政目光微凝：“如何逼他们选择？”
“大秦连年大旱，百姓苦盼甘霖。”
韩烬道：“不如办一场祈雨大典，请诸子百家与各方重要人物齐聚咸阳观礼，共同为天下苍生祈雨。”
嬴政闻言，脸色立刻变了。
“祈雨？”
他放下茶盏，沉声道：“国师可知，此事一旦有失，会有什么后果？”
“六国余孽正愁没有机会动摇民心。若大典求雨失败，他们必会宣扬大秦遭上天厌弃。”
“到那时，朝廷威望受损，百姓也会更加相信荧惑守心之兆。”
嬴政盯着韩烬，语气愈发郑重。
“即便是半圣，所降之雨也只能覆盖一城。大秦疆域辽阔，一城之雨，解不了天下旱情。”
“这场大典，输不起。”
韩烬迎着他的目光。
“陛下只需信我。”
嬴政没有说话。
韩烬心中却已算定了时日。
他熟知这段历史，清楚不久之后，大秦便会迎来一场大雨。
雨本就会来，他要做的，是借祈雨大典，将这场甘霖变成天下人眼中的神迹。
百姓得雨，民心得安，他也可借此汇聚信仰与众生之力。
韩烬继续道：“此计的关键，不只在雨，还在受邀前来的各方势力。”
“有人真心归附，便可为大秦所用。有人畏惧大秦兵锋，不得不来，同样可以为大秦所用。”
嬴政问道：“若有人心怀叵测，仍敢赴咸阳呢？”
“既敢来，能不能走出去，便由不得他们自己了。”
韩烬语气平静。
“至于拒绝前来观的，更是主动将把柄递到陛下手中。”
“大秦可降下诏书，斥责他们漠视天下苍生的死活，让他们站到万民的对立面。”
嬴政望着韩烬，许久没有说话。
来者，要在咸阳城中显露心思；不来者，便要担上漠视苍生的名声。
这场祈雨，打的是为百姓求生路的旗号。诸子百家也好，六国旧人也罢，只要还想争夺天下人心，便不能不顾万民的看法。
嬴政越想，目光越亮。
“他们若看出这是陷阱，又当如何？”
韩烬道：“看出来，便要掂量，拒绝赴约的后果能不能承受。”
“来了的人也未必安心。”嬴政接过话，“若他们认定求雨必败，便会盼着朕与国师出丑。等到雨落，他们想借机生事的心思，也就藏不住了。”
韩烬点头：“陛下看得透彻。”
嬴政忽然放声大笑。
笑声在观星台上传开，惊动了阁外的章邯。章邯抬头望了望，见陛下并无召唤，只得按捺住好奇，继续守在阁外。
“好一个阳谋！”
嬴政拍案而起。
“他们想借荧惑守心动摇大秦，朕便请他们亲眼看看，这天命究竟能不能改！”
“来与不来，皆在国师的算计之中。天下各方势力，都已入了这盘棋！”
韩烬端起茶盏，神色平静。
“棋局才开。谁愿意落子，还要等诏令传出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