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韩烬胸中没有退意，反倒生出一股战意。
成圣之路，本就是生死博弈。
若连眼前这一关都不敢面对，他又凭什么与天争？
韩烬退后一步，向鬼谷子深深行礼。
“弟子此去，谢老师多年教诲。”
“将来若有交锋，弟子会保全老师性命。”
鬼谷子望着他，没有接话。
韩烬起身，又转向东方。
那是新郑故都的方向。
他沉默片刻，深深一揖，随后转身离去。
鬼谷子独自立在高台上，望向漫天星辰。
“成圣所历磨难越重，根基便越稳。”
“你我若有交锋，为师绝不会手下留情。”
“生死成败，各安天命。”
……
三日之后，咸阳。
章台殿外，文武百官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刚刚受封的国师。
“听说这位国师只有二十岁？”
“不错，陛下亲自带回来的。”
“年纪轻轻，便能调遣朝中百官。陛下此次用人，未免太急了些。”
“国师出身鬼谷，或许有些本事。可治国理政，哪是一句鬼谷传人便能服众的？”
众人声音压得很低，话里话外却都有疑虑。
一旁，赵高走到李斯身侧，望着殿门，轻声道：“丞相，陛下给这位国师的权柄，可是不小。”
李斯道：“陛下自有决断。”
赵高笑了笑。
“话虽如此，总要让百官见识见识国的本事，才好安心。今日朝会，若有人请国师指教几句，丞相以为如何？”
李斯侧目看他。
赵高嘴上说是请教，心思却不难猜。国师初来乍到，若当众答不上来，威望便要受损。
可陛下亲自迎回的人，又岂是能随意试探的？
李斯淡淡道：“国师有何本事，陛下想必已经见过。”
“赵大人若有疑问，不妨自己去问。”
赵高笑容一滞，没有再说。
殿门开启，百官依次入内朝拜。
嬴政高坐上方，目光扫过群臣。
“传朕诏令。”
殿中立时安静下来。
“自今日起，见国师如见朕。敢对国师不敬者，车裂！”
群臣心头一震。
有人猛地抬头，又赶紧低下。先前还在私下议论的几名官员，额上已冒出冷汗。
见国师，如见陛下？
不敬国师，便要车裂？
赵高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原想借百官之口试探韩烬，没想到人还未到，陛下便先下了这样一道诏令。
殿外传来通禀。
“国师到！”
百官齐齐望向殿门。
一袭白衣缓步而入。
韩烬年纪确实不大，容貌俊秀，目光却幽深平。他从群臣之间走过，步子不急不缓，满殿官员竟无人敢发出半点声响。
李斯看着他，神色渐渐凝重。
此人能够让陛下亲自迎回，又得如此诏令，绝不能只凭年纪轻视。
王座之上，嬴政方才面对百官时仍威严凛冽，此刻望见韩烬，脸上却露出少见的温和笑容。
殿中众人看得心头发紧。
他们何曾见陛下如此待人？
赵高更是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朝自己的手下递去眼色，示意对方停下原先的安排。
到了此刻，殿中众人都已明白。
能得始皇帝这般礼遇，韩烬绝不是他们能够招惹的。
冒犯韩烬，便是触怒帝王，稍有不慎，便会招来灭族大祸。
赵高收回目光，双手拢在袖中，低头站得笔直。
先前与他交谈过的几名官员，也都闭紧了嘴。嬴政那道诏令还在耳边，谁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试国师的分量。
李斯瞥了赵高一眼，心中颇觉可惜。
此人素来善于揣摩圣意，方才却信誓旦旦，要让国师当众出丑。若他真敢出手，惹怒陛下，自己倒有机会除去一个劲敌。
可惜陛下一道诏令，已将赵高的胆气压了回去。
李斯垂下眼帘，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韩烬立在殿中，将众人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
这满朝文武，有人观望，有人忌惮，也有人盼着旁人先踏出一步，好替自己探路。
朝堂看似安静，各人的心思却未曾消停。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有话要说。”
胡亥从人群中走出，朝嬴政躬身一礼，随后望向韩烬。
“儿臣不服。”
殿中顿时一静。
赵高猛地抬头，见出列之人是胡亥，心头顿时一沉。
他方才已示意手下放弃发难，却没想到胡亥会自行站出来。
“十八公子……”赵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出声。
嬴政望着胡亥：“你有何不服？”
胡亥迎着父皇的目光，强自镇定。
“我大秦军功授爵，官位爵禄，皆凭功勋而得。将士们浴血沙场，方能换来封赏，朝中大臣也各有功绩。”
他转向韩烬，声音渐高。
“此人不过二十年纪，出身韩国，更是亡国余烬。儿臣从未听闻他为大秦立过什么功劳。”
“父皇却封他为国师，令百官见他如见父皇。这样的礼遇，岂能凭他一句鬼谷弟子的身份便得来？”
殿中无人接话。
胡亥是皇子，说的是大秦凭功受赏的规矩。他既已站出来，百官便都等着看，韩烬要如何应答。
赵高偷偷看向王座。
嬴政脸上的笑意已然消失。
赵高后背发凉，忙低下头。他不敢替胡亥说话，却也忍不住留意殿中的动静。
国师究竟有何本事，能让陛下如此看重？今日或许能见分晓。
韩烬看了胡亥一眼。
“公子想问我的功劳？”
胡亥道：“不错。国师若有功于大秦，自可说出来，让满朝文武听个明白。”
“也好。”
韩烬转头看向章邯。
“章将军，你来说。”
章邯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当即走出列，朝嬴政与韩烬分别一礼。
“十八公子既要听，末将便说一说国师的功劳。”
他的声音传遍大殿。
“第一功，国师献玉米、土豆、红薯三种高产作物，可在荒地种植，收成远胜粟麦。”
“我大秦连年旱灾，各郡缺粮。百姓若能种上这三样作物，便多了一条活路。待谷种推行天下，可解粮荒，福泽万民！”
殿中响起一阵低语。
李斯抬起头：“章将军，此言当真？”
“末将亲耳听国师所说，陛下与尉缭先生皆在场。”
尉缭颔首道：“确有其事。三种作物若依国师所授之法种植，亩产可胜粟麦数倍。”
李斯神色变了。
他身为丞相，最清楚各郡因粮荒递上来的奏报有多少。若真能多出数倍收成，朝廷的许多难处都能缓解。
胡亥张了张嘴：“纵有粮种，也还未曾种遍天下……”
“所以陛下正要推行。”章邯看向他，“公子以为，献出能救万民的谷种，不算功劳？”
胡亥没有答话。
章邯继续道：“第二功，国师改良炼铁与兵器锻造之法。新制兵刃的锋利、坚固，皆可成倍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