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可能……”
章邯喉结滚动。
“青铜剑断了，铁刀也断了。”
“此刀却只伤了刃口？”
尉缭走上前，仔细看了半晌，声音都变了。
“此等锋锐，此等坚韧，绝非寻常铁器可比。”
“若我大秦军中尽换此兵……”
他没有再说下去。
可章邯已经明白。
两军交战，同等兵力之下，一方兵刃可斩断另一方兵器，那便不只是占据上风。
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韩烬道：“如今秦军所用，多为青铜兵器，铁器也并未真正精炼。”
“郑韩良工古法，再加微生老人留下的西极百工笔记，我已将冶炼、锻造之法重新推演。”
“依此法炼出的精钢，远胜现有兵器。”
“其坚硬、锋利，皆可成倍提升。”
章邯抬起头，呼吸急促。
“国师，此法可否用于军中？”
“本就是为秦军所备。”
韩烬打了个响指。
一本厚重兵书自半空飞来，落入章邯手中。
书册封皮没有华丽纹样，入手却沉甸甸的。
章邯翻开第一页。
上面记载的，正是炼铁、锻造、淬炼之法。
他再翻数页，看到的则是军阵调度、军械配备、行军补给之策。
又翻到后面，书中竟有专门针对匈奴骑兵的破敌之法。
章邯双手开始发颤。
他越翻越快，脸色也变得越来越震撼。
匈奴骑兵来去如风，最难防备。
可书中所列之策，却从地势、军阵、兵器、斥候、补给各处入手，将胡骑的强处与弱处剖得清清楚楚。
章邯看了数页，便觉眼前仿佛打开一扇大门。
原来骑兵还能这样破。
原来军阵还能这样变。
原来大秦军力，还能再强数倍！
“有此兵书。”
章邯猛地合上书册，声音发颤。
“秦军实力，必能再上数层！”
“匈奴若敢再犯，我大秦铁骑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尉缭看着自家小师弟，长长吐出一口气。
“修为盖世，谋略通天。”
“小师弟，你当真没有辜负鬼谷一脉的传承。”
“师父若见到今日的你，也该欣慰。”
嬴政望着章邯手中兵书，又望向那柄新式大刀。
他已不必再问其中价值。
章邯的反应，便说明了一切。
韩烬不只是在献一把刀、一本书。
他是在为大秦再造一支更强的军队。
嬴政拱手道：“韩先生与大秦国运相连，却仍为大秦谋划至此，朕心中感激。”
韩烬摆了摆手。
“我与大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秦越强，我得的国运便越盛。”
“这不是施恩，只是各取所需。”
“至于这些手段，对我而言，也算不得什么。”
章邯抱着新式大刀，目光灼灼。
嬴政则继续问道：“苍生安，兵将强。”
“第三条，又是什么？”
韩烬靠回荷叶，羽扇轻摇。
“第三条，揽英才。”
“打江山与守江山，从来不是一回事。”
“打天下，只需一支敢战的军队，一位敢决断的君王。”
“守天下，却要管民生，理赋税，修律法，治郡县，察官吏。”
“天下之大，事务繁杂如麻。”
“只靠陛下一人，只靠李斯、章邯、尉缭几人，撑不起万世江山。”
嬴政目光微沉。
韩烬所言，正是他这些年最深的感受。
六国初定，各郡官吏良莠不齐。
有些人能言善辩，却办不好一件实事。
有些人名望极高，真正让其主政一方，却只会空谈。
更有甚者，借着举荐之名，拉拢同乡、亲族、门客，将朝堂变成自家私器。
韩烬道：“大秦如今用人，多靠推举与征辟。”
“谁名声大，谁门第高，谁背后有人，便更容易入仕。”
“可名望不等于本事。”
“出身，更不等于才能。”
“推举久了，便会有人结党营私。”
“征辟久了，便会有人借权谋私。”
尉缭点头。
“此事朝中确有弊病。”
“只是天下读书人皆依此途入仕，若骤然改动，恐怕阻力不小。”
嬴政看向韩烬。
“朕也看得出其中病根。”
“可若废除推举、征辟，又该如何选官？”
韩烬望着嬴政，缓缓吐出两个字。
“科举。”
“设立科举制。”
“无论出身，无论门第，无论人脉，无论名望。”
“凡有治国之才、安民之能者，皆可入场考校。”
“以考校定高下，以本事取官位。”
“只凭能力授予官职。”
嬴政没有立刻开口。
他望着湖面，似乎仍在思量韩烬方才那番话。
良久，他问道：“不论门第，皆可考校？”
“不错。”
“寒门子弟也能入朝为官？”
“只要有真才实学，为何不能？”
韩烬羽扇轻摇。
“从前选官，朝廷要问出身，问名望，问谁人举荐。一个寒门子弟纵有才学，若无人替他说话，多半也只能埋没乡野。”
“科举一开，朝廷便给了他们一条路。”
“他们能否走上来，要看自己的本事，不必先看旁人的脸色。”
嬴政目光渐亮。
“一来，世家与官员便不能再把持举荐之权。”
“正是。”
韩烬道：“选官之权归于朝廷，考校有据，取舍有章。那些靠亲族、门客结成的关系，便不能像从前那般遮住陛下的眼睛。”
“百姓也有了盼头。”
嬴政接过话，声音逐渐沉稳。
“寒门子弟知道自己有入仕之路，便会愿意读书，愿意为大秦效力。民间有了盼头，天下也会安定许多。”
尉缭拱手道：“若能广纳寒门英才，朝廷可用之人必会越来越多。”
章邯也听得明白，忍不住道：“往后军中将士的子弟，若有才学，也能凭本事入朝？”
“自然。”
韩烬看了他一眼。
“将士在前线为大秦流血，他们的子弟若有本事，大秦又岂能将人拒之门外？”
章邯握紧拳头，朝韩烬深深一拜。
嬴政脸上已有喜色。
从安民到强兵，再到揽才，韩烬所献之策环环相扣。粮食能让百姓活下去，兵甲能守住疆土，而科举能为大秦寻来治理天下的人。
若这条路真能走通，大秦便不必再受制于门第与私交。
“此制甚好。”嬴政道，“待回咸阳，朕便命人商议推行。”
“陛下先别急。”
韩烬收起羽扇。
“科举虽好，却有一个绕不开的难处。”
嬴政看向他：“何处？”
“读书人太少。”
韩烬道：“天下历经战乱，百姓为一口粮食奔忙，识字尚且不易，更不必说读书习学。”
“朝廷即便设下考校，能入场的人也未必有多少。寒门若没有读书的机会，科举的大门开得再宽，他们也走不进来。”
嬴政眉头渐渐皱起。
章邯道：“那便先让百姓读书，再行考校。”
“谁来教？”韩烬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