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入口的第一道门关上以后,外面的雨声立刻被隔在身后。
通道里只剩下水声和设备低鸣。墙壁上有细密的水珠,沿着混凝土缝往下滑。副主任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门禁卡,鞋底踩过积水时,声音有些乱。
陈柜跟在他身后,取证箱提在右手,文件袋夹在臂弯里。
“负二层摄像头掉线多久了。”
副主任看了一眼对讲机,才答:“刚报上来,不到三分钟。可能是线路受潮。”
“刚才你们也这么写过临时检修理由。”
副主任脚步慢了一点,没有接这句话。
前方又是一道铁门,门上贴着检修通道四个字。副主任刷卡,门锁没有响。他又刷了一次,屏幕上跳出红色提示。
临时管控,权限不足。
副主任脸色变了。“不应该啊,这张卡是值班权限,负二层以上都能开。”
陈柜看着那行提示,眼前的通行流程慢慢铺开。值班卡授权是绿色,临时检修审批是红色,到了废弃机组区那一段,黑色标记压在门禁系统上,像是有人把正常链条截断后,另接了一条暗线。
他没有多看,只把水利厅刚下发的知会函递过去。
“用应急演练权限。”
副主任手指有些僵。“这个权限要在中控室同步确认。”
“让中控室确认。”
副主任拿起对讲机,喊了两遍。里面只有杂音,断断续续,像被什么设备压住了信号。
“陈专员,里面可能已经切了内部通讯。”
陈柜看了他一眼。“那就走机械钥匙。”
副主任喉咙动了一下。“机械钥匙在值班工程师身上。”
“他现在在哪儿。”
“刚才说去机房核对参数。”
陈柜把取证箱换到左手。“你给他打电话。”
副主任拿出手机,屏幕没有信号。他抬头看向通道深处,脸上那点应付已经没了。
“这里面手机本来就不好用。”
陈柜从内袋取出卫星电话,看了一眼信号格,只有一格在闪。他拨给刘博,通了两秒又断。屏幕重新回到待机界面,电量显示还够,信号却被压得很低。
“往下走。”
副主任站着没动。“陈专员,按规定,现在应该先撤到管理楼,等应急队过来。”
“规定也说,汛期内部空间异常,值班负责人要现场核验。”
副主任看着他,嘴唇抿了一下。
这句话让他没法退。
两人沿着侧面的检修梯往下。楼梯很窄,扶手上有潮锈,墙上的应急灯一盏隔一盏亮着。越往下,水轮机组的轰鸣越重,像从墙体里传出来,压得人说话都要靠近一些。
到负一层平台时,副主任停下来,指着前方一排厚门。
“这边通主机层。负二层要从那边的斜廊下去。废弃机组区再往下,平时没人进去。”
陈柜没有立刻过去。他先看向墙上的门禁显示屏。
通行记录最后一条停在零点五十三分,东海建工水利分公司,临时检修组六人。
“只有六个人?”
副主任看着屏幕,脸色不好。“系统里是六个。”
陈柜把目光移到地面。湿泥脚印从斜廊方向延过来,不止六双。有的鞋底纹路很深,像工地靴,也有两处脚印更窄,边缘压得很重。
副主任也看见了,声音低下来。“这不是我们管理处的人。”
“你现在回管理楼。”
副主任一愣。“那您怎么办?”
“你回去以后,立刻把所有门禁权限冻结。发不出内部通讯,就用外线给省防汛调度中心打电话。口径只有一句,宁江大坝主体内区疑似非法入侵,请求启动应急演练二级响应。”
副主任看着他手里的取证箱,又看向斜廊深处。
“陈专员,您一个人往下走,不合适。”
“你留在这里,也不合适。”
副主任沉默了一下,把胸前的备用小手电递过来。“负二层西侧有旧控制室,门厚,能躲人。再往下就是废弃机组区,那里地形复杂,别靠近排水井。”
陈柜接过手电。“你从原路回去。”
副主任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陈专员,要是我回不去呢。”
陈柜看着他。“那就把刚才我说的话,写在值班记录上。”
副主任明白了。他没再多说,压着脚步往上走。
陈柜站在负一层平台,等他的脚步声远了,才打开手电。光束落在斜廊地面上,湿脚印一路往下,到了拐角处断开。
上方忽然传来沉闷的金属落锁声。
那不是副主任刷开的门。是更外侧的安全隔断门被人从系统里强制闭合。
陈柜回头看了一眼。通往管理楼的方向,绿色节点一格格变灰。外部通道断了。
墙角摄像头轻轻转了一下,镜头对准他。
几秒后,廊道里的广播响了。电流声先铺开,随后是魏东海的声音。
“陈专员,真是你。”
声音被墙壁反弹,听起来有些变形。
“我还以为你会带一车人来。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还守规矩。”
陈柜没有抬头,只把手电关掉,靠着墙边往斜廊下方走。
广播里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一个人,一只箱子,一份文件。你们这些人,真以为纸能挡事。”
陈柜停在斜廊转角,听见下方有脚步声。两组。一个在左侧管廊,一个在右侧设备间,正在往上包。
他把取证箱放低,贴着墙根,目光扫过门牌。
负二层检修廊道。
魏东海的声音又响起来。
“关门。”
随即,身后那道通往负一层的平台门重重合上。门缝里的光被切断,通道只剩下红色应急灯。
“把他留在里面。”魏东海的声音从广播里落下来,“别让他再往外递一张纸。”
斜廊下方,第一道手电光扫了上来。
陈柜把文件袋压进雨衣内侧,转身拐进旁边一条狭窄管道间。
身后的脚步忽然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