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走个程序,领导你慌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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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公平竞争审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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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管副省长姓宋,叫宋维民。

六十一岁,明年退休。

这个年纪的官员,多数选择“平稳着陆”四个字。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别在自己任上炸雷就行。

所以当陈柜把那六份文件和那份企业内部会议纪要摆在他面前的时候。

宋维民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

是头疼。

“老陈啊——”

他习惯性地叫“老陈”,虽然陈柜比他小了二十多岁。

“这个事情,你说的都对。我也知道这么搞不行。”

“但是。”

“但是”后面跟着的话,陈柜已经猜到了。

“但是各市有各市的难处。Gdp考核摆在那儿,招商任务压在头上。你让人家不送优惠,人家项目被别的省抢走了,年底考核怎么交差?”

“这个矛盾,不是你我能解决的。”

“除非——”

宋维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用杯盖拨了拨茶叶。

“除非你能把考核机制也改了。”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你管不了。

陈柜坐在沙发上,一动没动。

“宋省长,考核机制的事,我管不了。”

宋维民点头,露出一个“你看,我就说嘛”的表情。

“但有一件事,我管得了。”

陈柜把那份《公平竞争审查实施办法》放到茶几上。

“从今天起,全省所有涉及财政补贴、税收优惠、土地价格减免的招商引资协议——”

“在签署之前,必须报省营商局进行公平竞争审查。”

“审查不通过的,不得签署。已签署的,自始无效。”

宋维民放下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陈柜,你这是——给所有地级市戴紧箍咒?”

“不是紧箍咒。”

陈柜翻开办法的第三页。

“是标准。”

“什么标准?”

“底线标准。”

陈柜指着第三页的表格。

表格里列了三类指标——

第一类:土地出让金。不得低于国家规定的最低保护价标准。违反的,以国有资产流失论处。

第二类:税收优惠。地方留成部分的返还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三十,期限不得超过三年。超出的,视为违规补贴。

第三类:其他隐性补贴。包括但不限于代建厂房、赠送商业用地、安排编制岗位、提供流动资金等。一律禁止。

“宋省长,我这个办法不是不让各市招商。”

“招商可以。竞争也可以。”

“但竞争的方式,应该是比谁的审批效率高、比谁的产业配套强、比谁的法治环境好。”

“不是比谁的底裤脱得快。”

宋维民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茶杯盖上反复摩挲,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陈柜,你说的道理我都懂。但你想过没有?”

“你这个办法一出来,十三个市的书记市长会怎么看你?”

“你等于在告诉他们——你们以后请客吃饭的钱包,由我来管。”

“他们会恨你。”

“而且不是一般的恨。”

陈柜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宋省长,我再给您看一组数据。”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份统计表。

“过去三年,全省各市因招商引资违规承诺导致的财政损失——被审计署点名的有四起,被财政部通报的有两起,被国务院督查组约谈的有一起。”

“累计涉及金额十七亿。”

“这十七个亿,最后由谁来填窟窿?”

“省财政。”

他收起手机。

“宋省长,您明年退休。”

“您肯定不希望退休前一年,省财政又被国务院约谈。”

“更不希望审计署的报告上,出现地方政府违规承诺招商优惠导致国有资产流失这行字。”

“对吧?”

宋维民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陈柜。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把那份《实施办法》拿起来,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如果我批了这个——”

“各市来找我闹怎么办?”

“不会找您。”

陈柜的回答很快。

“会找我。”

宋维民的眉毛挑了一下。

“你扛得住?”

“扛不住也得扛。”

陈柜站起来。

“宋省长,这份文件只需要您签一个字。”

“后面所有的事——包括各市的反弹、企业的投诉、舆论的压力——”

“都是我的。”

宋维民盯着他看了十秒钟。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支钢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陈柜,你小子胆子比脑子还大。”

“但你有一点好。”

“敢把所有风险往自己身上揽。”

“就冲这个——”

签名。

落笔。

“我帮你顶三个月。三个月之后,如果这套东西跑不起来——”

“你自己想办法。”

陈柜点头。

拿着签好字的文件,转身出门。

走廊里,刘博等在外面。

“怎么样?”

“签了。”

“真签了?!”

刘博差点蹦起来。

“宋省长居然签了?”

“他不傻。十七个亿的窟窿摆在那儿,谁签字谁安全。不签字的那个,才危险。”

陈柜把文件递给刘博。

“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把这份办法通过oA系统发到全省十三个地级市。”

“抄送省委办公厅、省纪委、省审计厅。”

“同时在省营商局官网全文公开。”

“要快。”

“为什么?”

“因为中科微芯的选址考察团,后天到。”

“五个市的人现在都在拼命加码。”

“如果不在考察团到达之前把规矩立好——”

“那帮人能把财政卖光。”

刘博攥着文件往回跑。

跑了三步,又被叫住。

“还有。”

陈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准备一个投诉电话。”

“啊?”

“明天开始,你会接到很多电话。”

“有骂人的,有威胁的,有装可怜的,有找关系的。”

“全部录音。分类存档。”

“为什么?”

陈柜没解释。

但刘博已经跟了他足够久,自动脑补出了答案——

录音存档,不是为了留证据整人。

是为了在将来某一天,当这套制度被证明是对的时候。

让所有当初反对的人,听听自己当年说过的蠢话。

这种事,陈柜干得出来。

……

文件发出去的当天晚上。

陈柜的手机就炸了。

第一个电话,来自临港市。

不是市长打的。

是市长的秘书打的。

秘书在电话里极其客气,语速飞快,核心意思只有一句:刘书记想跟陈局聊聊,您看明天方不方便?

陈柜回了三个字:“发函来。”

第二个电话,宁阳市赵市长亲自打的。

赵市长开口就笑,声音洪亮。

“小陈啊!你那个文件我看了,方向是对的,大方向绝对没问题。”

“但是嘛——”

“有些特殊情况,能不能特事特办?”

“比如我们宁阳,中科微芯这个项目谈了大半年了,好不容易人家点头了。这个节骨眼上卡一下,前功尽弃啊。”

“市长,文件第四条。”

陈柜的回答干巴巴的。

“已签订但未报审查的招商协议,自本办法施行之日起三十日内补报。逾期未补报的,视为自动放弃协议效力。”

“你们有三十天时间。”

“在这三十天里,把协议里超标的条款删掉,重新谈。”

“没谈拢也没关系。”

“企业要是冲着违规补贴来的,不来也罢。”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钟。

“陈局。”

赵市长的语气变了。

笑意没了。

“你说的轻松。一百二十亿的项目,说不要就不要了?”

“上面追究下来,是你担责任还是我担责任?”

“市长,我反问您一句。”

陈柜的语速没有变。

“如果这个项目落了地,三年免税期一过,企业卷铺盖走了——”

“那几个亿的补贴打了水漂——”

“审计署追究下来,是您担责任,还是我担责任?”

电话挂了。

不是陈柜挂的。

是赵市长挂的。

第三个电话来得更晚,凌晨一点多。

号码显示是河东市的区号。

陈柜没接。

对方又打了三遍。

陈柜关了手机。

第二天早上开机,手机里躺着十七条未读短信和六个未接来电。

短信内容五花八门。

有讲道理的。

有打感情牌的。

有含蓄威胁的——“陈局,有些事情,还是要考虑全局。”

还有一条,简短到粗暴。

“你等着。”

没有署名。

陈柜把这条短信截了屏。

存进了一个名叫“素材”的文件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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