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块。
对于一个日结工资的建筑工人来说。
那是两个月，起早贪黑，在脚手架上拼命，才能攒下的血汗钱。
而现在。
这笔钱，仅仅是为了换一张，薄薄的，上岗证。
“陈局，我们查了一下。”
刘博汇报道，语气中带着愤懑。
“这个收费标准，是省建设教育协会定的。”
“他们规定，所有特种作业人员，在参加考试前。”
“必须先在指定的培训机构，完成四十八个学时的‘脱产培训’。”
“而全省，有资质的培训机构，只有三家。”
“这三家，收费标准出奇的一致。”
“都是五千。”
陈柜看着那份文件。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指定的？”
“三家？”
“这不就是，变相的垄断吗？”
“这不就是，把以前协会收的‘保护费’。”
“拆分成了，人头费，收到了每一个工人的头上吗？”
他站起身。
“走。”
“去报名。”
……
省城，某职业技能培训学校。
大门口，停满了豪车。
但排队交钱的，却是一个个，穿着迷彩服，满脸风霜的农民工。
陈柜和刘博，混在人群中。
“大哥，这学费，能少点吗？”
陈柜问排在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
汉子叹了口气，把手里皱巴巴的一沓钱，攥得更紧了。
“少？你想啥呢？”
“人家说了，这是‘保过班’。”
“交了钱，给题库，考试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交钱？哼。”
“你就是把书背烂了，也别想过。”
“上次俺村有个小伙子，不信邪，自己复习去考。”
“结果，实操考试的时候，考官说他‘动作不规范’。”
“直接给挂了。”
“这哪是考技术啊，这是考钱啊！”
陈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在他的【全景流程视觉】里。
这家培训学校的收费窗口，正源源不断地，向外喷涌着黑色的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并没有全部留在学校的账户里。
而是通过一个个复杂的洗钱路径。
最终，汇入了一个个，与之毫无关联的，私人账户。
其中一个账户的主人。
赫然是，省建设厅，负责执业资格考试的，某位处长。
“考培不分。”
“既当教练，又当裁判。”
“难怪，敢收这么贵。”
陈柜冷冷地说道。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通知省人社厅，省住建厅。”
“关于全省职业资格考试的改革方案，我有一个新的想法。”
“马上开会。”
……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那位负责考试的处长，坐在角落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不敢看陈柜的眼睛。
因为他感觉，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我的方案很简单。”
陈柜将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四个字。”
“考培分离。”
“第一，所有职业资格考试，题库公开。”
“不再搞什么‘内部资料’，‘保过题库’。”
“让所有人，都能在网上，免费下载。”
“第二，取消‘强制培训’。”
“只要有能力，哪怕是自学的，也可以直接报名考试。”
“不得设立任何，前置门槛。”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考试机构，不得举办任何形式的培训班。”
“培训机构，不得参与任何形式的考试组织工作。”
“凡是发现，考官和培训机构有利益输送的。”
“一律，开除公职，移送司法！”
那个处长，猛地站了起来。
“陈局长！这……这不合规矩啊！”
“特种作业，安全第一。”
“如果不经过系统培训，出了事故，谁负责？”
陈柜看着他。
目光如刀。
“系统培训？”
“你所谓的系统培训，就是交五千块钱，发一本没人看的书。”
“然后考试的时候，给个答案吗？”
“这就是你说的，对安全负责？”
他点开投影仪。
屏幕上，播放了一段暗访视频。
视频里，正是那家培训学校的老师，在给学员们“上课”。
“大家听好了啊。”
“考试的时候，选择题全选c。”
“实操的时候，上去摸一下机器就行了。”
“只要钱交齐了，证肯定能拿。”
全场死寂。
那个处长，面如死灰，瘫软在椅子上。
“这就是你的‘规矩’？”
陈柜的声音，冰冷刺骨。
“从今天起。”
“汉东省的规矩，改了。”
……
改革，雷厉风行。
一周后。
全省职业资格考试系统，全面升级。
题库免费开放。
实操考试，全程录像，异地考官执考。
那三家垄断的培训机构，瞬间门可罗雀。
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将学费，从五千，降到了五百。
并且，开始真正地，教技术，教安全。
因为，如果不教真东西。
学员们，是真的考不过了。
那个中年汉子，再次见到陈柜的时候。
是在工地的大门口。
他拿着那张，只花了五百块钱报名费，凭真本事考下来的证。
笑得，像个孩子。
“领导，谢谢啊！”
“这下，俺能给娃，多寄点生活费了！”
陈柜看着他那双粗糙的手。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但他知道，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他的系统地图上。
虽然大的红色节点已经消失。
但还有一些，细小的，如同霉斑一样的红点。
依然顽固地，吸附在社会的肌体上。
那些，是被称为“僵尸”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