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里的女职员，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她看着，陈柜手中，那部，正在闪烁着红点的手机。
又看了看，他那双，平静如水，却又锐利如刀的眼睛。
她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作为银行的基层员工。
她太清楚，银保监会，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巨大权威和影响力。
她更清楚，一旦被监管机构“点名”。
那对于，她，或者，她的支行来说，都将是，一场，灭顶之灾。
“这位先生……您……您误会了。”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声音，都有些颤抖。
“我们……我们当然，支持电子证照。”
“刚才，只是，我的系统，可能，有点卡顿。”
她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脑。
然后，不到一分钟。
“好了，先生，您的对公账户，已经开好了。”
“这是您的账户信息，请核对。”
大学生，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他呆呆地，看着陈柜。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知道。
自己遇到了，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人。
陈柜，收起手机，对大学生，微微一笑。
“去吧，以后遇到类似的问题，直接，向我们优化局投诉。”
“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
大学生，连连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他不知道。
在他身后，陈柜的【全景流程视觉】系统里。
那家汉东银行分行，所有关于“电子证照”的业务节点。
此刻，都从，微弱的“红色警示”，瞬间，变成了，代表“合规畅通”的，鲜亮绿色。
“最后一公里”的顽固堡垒，正在，一个接一个地，被瓦解。
电子证照的互认互通，以一种，强制而又高效的方式，全面铺开。
然而。
陈柜，并没有，就此满足。
他知道。
制度的完善，需要，从上到下的，全面推动。
而要真正，让那些，高高在上的“管理者”。
体会到，改革的必要性和紧迫性。
仅仅依靠，冰冷的制度，是不够的。
更需要，一次，换位思考的，灵魂拷问。
“刘博。”
陈柜，在办公室里，对着技术处的处长，沉声说道。
“你给我，搞一个‘一把手走流程’的方案。”
刘博，愣了一下。“一把手走流程？”
“嗯。”陈柜，点了点头。
“强制要求，省直各厅局的，一把手，或者，分管副职。”
“以普通企业办事员的身份，去窗口，完整地走一遍。”
“自己部门，最复杂，或者，投诉量最多的，审批流程。”
刘博，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知道，这又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官场，都为之颤抖的“大杀器”。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体验”。
这，更是，一次，赤裸裸的，当众“体检”。
“陈局……这……这阻力，恐怕，会非常大啊。”刘博，担忧地说道。
“谁，愿意，把自己部门的‘短板’和‘漏洞’，这样，暴露出来？”
“而且，这些厅局长，平时，都养尊处优惯了。”
“让他们，像普通老百姓一样，排队，被刁难……他们，能受得了？”
陈柜，笑了。
那笑容，有些冷。“我就是要，让他们受得了。”
“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
“他们自己，制定出来的，那些，看似严谨，实则繁琐的‘规矩’。”
“给老百姓，带来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和痛苦。”
“让他们，亲身感受一下。”
“那些，拿着他们薪水的，基层办事员。”
“是如何，把人民赋予他们的权力，变成，高高在上的‘傲慢’。”
“让他们，清清楚楚地，看到。”
“‘门难进，脸难看，事难办’。”
“这，究竟，是怎样的一种，绝望。”
《汉东省“一把手走流程”专项督导工作方案》。
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全省。
方案，措辞，极其严厉。
明确规定，这是一项“政治任务”。
任何部门，不得，以任何理由，推诿或拒绝。
并且，为了保证，体验的真实性和公平性。
全程，将由，优化局的暗访组，进行，不间断的，录音录像。
同时。
被体验的厅局长，将全程，保持“匿名身份”。
不得，向窗口工作人员，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违者，将予以，全省通报批评，并，追究相关责任。
方案，一经公布。
整个汉东省的官场，再次，陷入了一片，紧张的忙碌之中。
“什么？！让我去办那个‘建筑工程施工许可证’？！”
省住建厅的李厅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指着，方案上，给自己部门，分配的体验任务。
那张，平时总是，不怒自威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
“那玩意儿，光资料就得，堆满一个柜子！”
“我手下，一个副处长，跑了半年，都没办下来！”
“你让一个厅长，去办这个？！”
省人社厅的王厅长，也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
“让我去办‘特殊工种提前退休审批’？”
“开什么玩笑！那个流程，我当年，在处长位上的时候，就觉得不合理！”
“但那是，历史遗留问题！涉及面太广，谁敢动？！”
然而。
无论他们，如何抱怨，如何愤怒。
这份，盖着省委省政府大印的“红头文件”。
都像一道，不容置疑的“圣旨”。
将他们，赶鸭子上架一般，推到了，各自部门的窗口前。
当天。
省城，政务服务大厅。
那些，平时，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省直厅局长们。
此刻，却像，最普通的群众一样。
拿着一沓沓，厚厚的资料。
排着队，挤在窗口前。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不安。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李厅长，坐在住建厅的窗口前。
一个，年轻的办事员，正慢悠悠地，翻看着，他递进去的资料。
“您这个‘施工组织设计方案’，少了一张‘专家评审意见’。”
办事员，头也不抬，淡淡地说道。
“补齐了，再来吧。”
李厅长，愣住了。
他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容。
“同志，我这个方案，是我们厅里，组织专家，亲自评审过的啊。”
“你看，这里有专家签名的。”
“那是你们厅里，内部评审的意见。”办事员，依旧，面无表情。
“我们窗口，只认，‘省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出具的，正式评审报告。”
“您这个，不合规矩。”
李厅长，感觉，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知道，这个，所谓的“专家评审意见”。
在他当厅长之后，就已经，明确发文，取消了！
因为，这，根本就是，一个，冗余且，人为设置的“卡点”！
但他，此刻，却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自己，被自己部门，已经明令取消的“规矩”。
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想反驳，想发火。
但，又想到，暗访组，正在不远处，架着摄像头。
他只能，强忍着。
那张，平时，严肃而威严的脸上，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终于，体会到了。
那种，被“按规定办事”，却又，无计可施的，绝望和愤怒。
足足一个下午。
李厅长，在自己的部门窗口前，被“刁难”得，精疲力尽。
他，跑了三个不同的科室，盖了两个，早已被他自己，废止的章。
到最后，他甚至，被要求，去补办一份，根本不存在的“前置审批”。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的时候。
他的秘书，小心翼翼地，递给他一份，刚刚汇总的“民意调查报告”。
报告上，关于，他部门的“办事效率”和“服务态度”评分。
赫然是，全省倒数第一。
“妈的！”
李厅长，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将那份报告，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把今天，那个给我，办理业务的，办事员，给我开除了！”
“还有！”
他喘着粗气，指着桌子上的，电话。
“马上，给我通知，所有处长，科长！”
“今天晚上，连夜开会！”
“我倒要看看！”
“我们住建厅的这些‘规矩’，到底，还剩下多少，是给老百姓添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