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的那天，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项目办里，没有举行任何形式的欢送会。这很符合陈柜的风格，他不喜欢，也从不参与任何形式主义的迎来送往。
他像往常一样，八点半准时来到办公室。处理完了最后几份文件的交接，在离任交接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开始收拾自己那点少得可怜的个人物品。
那个黑色的、已经有些掉漆的笔记本，他仔细地擦拭干净，放进了公文包的最里层。这本笔记本，记录了他重生以来，每一次关键的博弈和思考。
那支在无数次会议上，让王大明、曹坤等人心惊胆战的录音笔，他换上了一节新的电池，放进了衬衫的口袋里。这是他的剑，也是他的盾。
那把被他用来校对文件格式、测量标点符号间距的钢制直尺，他用绒布包好，插在了公文包的侧袋。这是他衡量世间一切规则的，标尺。
最后，他将墙上那面写着“程序正义，一心为民”的锦旗，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卷好，抱在怀里。这是他在这里，留下的最重的，也是唯一的勋章。
办公室的同事们，都站在自己的工位旁，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上前道别。气氛，有些压抑，也有些伤感。
陈柜收拾好东西，抱着纸箱和锦旗，走到门口。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他战斗了数月的地方，看了一眼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各位，保重。”
说完，他转过身，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向了电梯。
当电梯门缓缓关上，将他的身影彻底隔绝的那一刻。办公室里，不知是谁，第一个，轻轻地鼓起了掌。随即，掌声响起，越来越响，越来越热烈。那掌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久久不息。
陈柜走出市政府大楼，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他以为，门口会和往常一样，空空荡荡。
然而，当他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他愣住了。
市政府大楼前的那个巨大的广场上，此刻，站满了人。
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千人。
他们没有拉横幅，没有喊口号，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站在最前面的，是那些刚刚搬进新家的，东城新区的老人们。王秀英老奶奶，李大爷……他们穿着自己最干净的衣服，脸上带着淳朴而感激的笑容，手里，提着一篮篮还沾着泥土的鸡蛋和蔬菜。
在他们的身后，是那些曾经被拖欠工资的建筑工人。他们脱下了沾满灰尘的安全帽，露出了黝黑的脸庞，眼神里，充满了最质朴的敬意。
更远处，还有许多陈柜不认识的面孔。有他曾经帮助过的，滨江路塌方事件的受害者家属；有他曾经顶住压力，保住饭碗的小企业主；还有更多，只是从报纸和电视上，知道了他的事迹，自发前来的，普普通通的宁州市民。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
看到陈柜从大楼里走出来，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无声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了一条通往马路中央的，宽阔的通道。
没有人说话。
但那一道道汇集而来的目光，那一张张写满了感激和尊敬的脸，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震撼人心。
这，是民心。
是这个城市，给予他这个“规则的守护者”，最崇高，也最无声的礼遇。
陈柜抱着纸箱，一步一步，走在这条由人墙构成的通道里。他的脚步，有些沉重。他的眼眶，第一次，感到有些发热。
他看到王秀英老奶奶，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将一个热乎乎的煮鸡蛋，硬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孩子……好人啊……”
他看到那个曾经在工地门口，对他破口大骂的工头，此刻，却对着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怀里的孩子，轻声地对孩子说：“宝宝你看，那就是陈叔叔。长大了，你也要做他那样的人。”
陈柜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温暖的情感，包裹着。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值了。
市府办安排的，送他去纪委报到的车，就停在路边。
他走到车门前，回过身，看着广场上那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淳朴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怀里的锦旗，高高地举起，然后，向着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坐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车子，缓缓地启动。
他看着后视镜里，那渐渐远去的大楼，那渐渐远去的人群，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就在这时，他眼前的虚拟界面，突然亮起。
一行金色的，带着光晕的文字，缓缓浮现。
【地图模块“市重点项目办”已完美通关。】
【正在进行最终结算……】
【结算完毕。综合评价：SSS（完美）。】
【成就解锁：规则奠基人。】
【说明：您在一个混乱的领域，成功地建立起了一套行之有效的、以程序正义为核心的全新规则，并使其深入人心。您的行为，将对此后该领域的所有从业者，产生深远的影响。】
【获得被动技能：威慑光环。】
【技能说明：当您在执行公务时，您身上所散发出的“绝对程序正义”气场，将对所有心怀不轨、企图进行违规操作的人员，产生强大的心理压制效果。使其在面对您时，心率加快，血压升高，思维混乱，谎言的逻辑漏洞增加300%。】
陈柜看着这个新获得的技能，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
这哪里是什么“威慑光环”？
这分明就是个“行走的测谎仪”加“降智光环”啊。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再见了，项目办。
你好，纪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