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长峰利益集团的彻底覆灭,宁州官场的天,终于晴了。
但拨云见日之后,留下的,却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
其中,最大,也最棘手的一个,就是那个曾经被视为赵长峰最大“政绩”的——东城新区。
这个号称投资两百亿的巨型项目,在经历了“违建风波”、“资金链断裂”、“主要负责人被查”等一系列打击后,已经彻底陷入了停滞。
工地上,塔吊静默,机器生锈。几千名被拖欠了数月工资的建筑工人,人心惶惶,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而那些当初冲着“东城集团”和“政府重点工程”的名头,掏空了六个钱包,购买了新区期房的几千户购房者,更是度日如年。他们每天都聚集在售楼处门口,拉着横幅,哭喊着,要求退房,生怕自己的血汗钱,打了水漂。
一时间,东城新区,从一个万众瞩目的“希望之城”,变成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社会矛盾的巨大“火药桶”。
市委市政府,为此召开了数次紧急会议,却都束手无策。
接盘?哪个企业敢来接这个烂摊子?里面的账目,乱成一锅粥,各种债务关系,盘根错节。谁接,谁就可能掉进一个无底的财务黑洞。
破产清算?那更是下下之策。那样一来,几千户购房者的房款,几千名工人的工资,都将化为泡影。这足以引发一场无法收场的群体性事件。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市委书记周良安,在一次常委会上,力排众议,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我提议,由市政府牵头,成立‘东城新区项目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组长,就由陈柜同志来担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让一个二十六岁的、行政级别才刚刚到副处级的年轻人,来收拾这么大一个烂摊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周书记的态度,异常坚决。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烂摊子,是陈柜同志亲手揭开的。我相信,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个脓包,该从哪里下刀,该如何去清理。”
“而且,”周书记的目光,扫过全场,“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一个懂得‘和稀泥’的老官僚,而是一个敢于打破常规,敢于承担责任,并且能让所有人都信服的,‘破局者’。”
“陈柜同志,在之前的事件中,已经向我们证明了,他具备这样的能力和品质。”
最终,在市委书记的力挺之下,陈柜被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之上。
他被正式任命为“东城新区项目善后工作领导小组”的常务副组长(组长由郑刚挂名),全权负责该项目的一切善后事宜。
陈柜上任的第一天,没有去听取任何部门的汇报,也没有去研究那些堆积如山的旧账本。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让林晚晴的电视台团队,在东城新区那个已经停工的巨大工地上,架设起了摄像机,开了一场面向全市人民的,现场直播新闻发布会。
发布会上,没有领导,没有官员,只有他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蓝色工装,戴着一顶白色的安全帽,站在一片狼藉的工-地中央。
他的身后,是那栋被罚了两亿,险些被爆破拆除的东城商业中心。
“各位宁州的市民,各位东城新区的购房者,各位还在等待工资的工友们。”
陈柜的声音,通过电视和网络,传遍了全市的每一个角落。
“我是陈柜。从今天起,由我,来负责这个烂摊子。”
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不带一丝官腔。
“我知道,大家现在最关心的,是三个问题:第一,这个项目,还能不能继续下去?第二,我们买的房子,还能不能拿到?第三,我们被拖欠的工资,还能不能要回来?”
“我今天,就在这里,当着全市人民的面,给大家一个承诺。”
“第一,”陈柜伸出一根手指,“这个项目,不仅要继续下去,而且要比以前,建得更好,建得更安全。”
“从明天起,我们将引入一家资金实力雄厚、信誉卓着的国有建筑企业,全面接盘东城新区的后续建设。所有的建筑材料,都将采用最高标准。所有的施工流程,都将严格按照我制定的‘终身负责制’来执行。”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所有已经签订了合法购房合同的业主,你们的房子,一套都不会少。我们不仅会保质保-量地把房子建好,交到你们手上,对于因为延期交房给你们造成的损失,我们还将按照合同,进行双倍的违约赔偿。”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那些聚集在工地门口,眼神复杂的工人们,“所有被东-城集团拖欠了工资的工友们,请你们立刻到我们设立的登记点,进行实名登记。我向你们保证,一周之内,你们的血汗钱,一分不少,全部发放到位!”
这三个承诺,掷地有声,像三颗定心丸,瞬间安抚了所有躁动不安的人心。
但紧接着,陈柜又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让人抬上来一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
屏幕上,出现的,是那份被专案组封存的,东城集团的“黑账”!
当然,是经过脱敏处理的版本。
“我知道,大家还有一个疑问。这个项目,之前那几十个亿,到底花到哪里去了?为什么会烂尾?”
陈柜指着屏幕上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资金流向图。
“大家请看。这就是答案。”
“这笔85万的‘广告费’,进了赵副市长小舅子的口袋。”
“这笔120万的‘协调费’,被曹坤主任,拿去给他儿子买了辆跑车。”
“还有这笔五千万,它飞去了香港,飞去了瑞士,飞进了某些人永远也填不满的贪欲的黑洞里。”
他没有用任何激烈的言辞去批判,他只是在冷静地,将事实,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现在,这些人,都进去了。这些钱,我们正在一笔一笔地,从他们的嘴里,抠出来。”
“我今天把这张账本,公之于众,就是要向全市人民,再做一个承诺。”
陈柜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
“从今往后,东城新区的每一分钱,都会像这样,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花在阳光下!”
“每一块砖头,每一根钢筋的去向,都会有记录,有凭证,有负责人!”
“我,陈柜,和我的团队,将接受全市人民的监督。如果未来,这个项目再出现任何贪腐问题,我,将是第一个,走进纪委大门的人!”
发布会的最后,复工仪式正式开始。
没有鲜花,没有红毯,没有剪彩。
只有陈柜,带着他那支年轻的善后工作组,集体走到了那些衣衫褴褛的工人们面前。
在全市人民的注视下,他带着所有人,向着这些城市的建设者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拜托大家了。”
这一幕,被林晚晴的镜头,精准地捕捉了下来。
照片的背景,是那座象征着“破而后立”的东城商业中心,和一轮喷薄而出的朝阳。
这张照片,后来被命名为《新生的力量》,获得了当年的汉东省新闻摄影一等奖。
而陈柜,也因为这场堪称“神级”的危机公关,和他所展现出的,无与伦比的魄力和担当,彻底在宁州,封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