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地点，约在了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厢里。
苏红坐在陈柜对面，神情憔悴，眼眶红肿，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花。她一夜未眠，丈夫的无耻和现实的残酷，让她心力交瘁。
陈柜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默默地为她倒了一杯热茶，推到她面前。
“苏女士，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难受。”陈柜的声音，温和而平静，像一个心理医生，“一边，是所谓的‘亲情’和‘忠诚’。另一边，是你自己和孩子的未来。这个选择，很艰难。”
苏红端起茶杯，滚烫的茶水，仿佛也暖不了她那颗冰冷的心。
“陈主任，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抬起头，看着陈柜，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一丝绝望，“是不是只要我把账本交给你，你就肯放过我们一家？”
“不。”陈柜摇了摇头，这个回答，出乎了苏红的意料。
“我不是要你‘交’出账本。”陈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要你，把它作为‘投名状’，和过去的自己，和赵长峰那个腐败的利益集团，做一次最彻底的切割。”
“苏女士，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没有今天这件事，你继续跟着赵长峰走下去，你的结局会是什么？”
“赵长峰的倒台，已经是时间问题。他那艘船，马上就要沉了。到时候，他为了自保，第一个抛弃的，就是你这个知道他所有秘密的‘账房先生’。他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你身上，说你监守自盗，说你恶意做假账。到时候，你百口莫辩，不仅要面临牢狱之灾，还要背上一个‘背叛者’的骂名。”
陈柜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精准的解剖刀，剖开了苏红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她知道，陈柜说的，都是真的。以她对赵长峰的了解，他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那我……我能怎么办？”苏红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我把账本交出去，一样是背叛。我以后，还怎么在宁州待下去？赵家的人，会恨死我的。”
“谁说你一定要在宁州待下去？”陈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这一次，不是什么申请表，也不是什么律师函。
那是一份装帧精美，看起来无比正式的方案书。
方案的标题，让苏红看得一愣。
《关于对重大职务犯罪案件关键污点证人实施异地保护及特殊人才安置的试点方案》
“这是什么？”苏红疑惑地问道。
“这是我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条退路，一条铺满了鲜花的退路。”陈柜将方案书，推到了苏红面前。
苏红颤抖着手，翻开了方案书。
里面的内容，详细得让她感到震惊，甚至有些不真实。
【方案第一部分：证人保护】
“自苏红女士同意配合调查之日起，独立调查组将立刻协调公安机关，对其本人及直系亲属，提供24小时全天候的便衣安全保护，直至所有涉案人员全部归案，威胁彻底解除。”
【方案第二部分：司法豁免】
“鉴于苏红女士在赵长峰案中，存在‘被胁迫’和‘重大立功’情节，调查组将向检察机关和法院，申请对其予以‘不起诉’或‘免于刑事处罚’的司法豁免。”
【方案第三部分：债务豁免】
“对于其配偶张伟所欠下的非法赌债，将根据‘扫黑除恶’相关政策，予以全部豁免。并对其本人进行严肃训诫，责令其参加社区组织的‘戒赌互助小组’。”
看到这里，苏红的心，已经开始剧烈地跳动。
而当她翻到第四部分时，她彻底被惊呆了。
【方案第四部分：特殊人才安置计划】
“考虑到苏红女士在财务管理方面的专业技能，以及其作为关键证人，不宜再在宁州本地生活。经调查组与汉东省南部城市‘海州市’国资委协调，决定启动‘特殊人才引进计划’。”
“海州市国资委下属的‘海州港务集团’，将以特殊人才引进的方式，聘请苏红女士担任集团财务部审计科副科长（正科级待遇），享受集团正式员工的所有福利，并提供一套120平米的专家公寓，作为过渡性住房。”
“同时，调查组将协调海州市教育局，将其子‘张小宝’，转入海州市排名第一的实验小学就读，所有转学手续，由专人负责办理。”
方案的最后，还附带着几张表格的样张。
一张，是“海州港务集团”的《拟录用通知书》，上面除了苏红的签名栏，其他信息已经全部填写完毕。
一张，是“海州市实验小学”的《转学生入学登记表》，上面甚至连“建议校服尺寸”这一栏，都根据张小宝的年龄，贴心地填上了“140码”。
苏红看着这份详细到令人发指的“新生计划”，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她想过自己可能会坐牢，想过可能会被报复，想过可能会身败名裂。
但她从来没有想过，摆在她面前的，会是这样一条路。
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绝望的丈夫，离开这个充满了危险和算计的宁州。
去一个新的城市，有一份体面的、正科级的工作，有一套宽敞明亮的房子。
她的儿子，还能去全省最好的小学读书。
这哪里是“戴罪立功”？
这分明是“因祸得福”，是人生的重新开始！
陈柜，他给她的，不是一条退路，而是一条通往天堂的康庄大道。
“陈主任……这……这怎么可能？”苏红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什么不可能。”陈柜的语气，依旧平静，“你是扳倒赵长峰这棵大树的，最关键的一枚扳手。你所提供的价值，远远超过这份安置方案的成本。这是你应得的。”
他将一支笔，轻轻地放在了方案书上。
“苏女士，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苏红看着那份方案，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年轻人。
她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彻底烟消云散。
她拿起笔，用尽全身的力气，在那份方案的“同意并接受”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瞬间，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那是悔恨的泪水，也是重获新生的泪水。
陈柜静静地等她哭完。
“好了，苏女士。现在，可以告诉我，那本账，在哪里了吗？”
苏红擦干眼泪，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她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地址，一个连赵长峰自己，都不知道的地址。
“账本……没有在宁州。它藏在我老家，青川县乡下的老宅里。”
她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隐秘的藏匿地点。
“就在院子地窖里，那个最大的咸菜缸的缸底。我用三层油纸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