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检查组的考察，在“教科书级别的应急演练”这一高潮中，圆满结束。
当天下午，在市政府召开的总结反馈会上，吴清源处长对宁州的工作，特别是对市重点项目办的试点，给予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评价。
“宁州的同志们，这次下来，我感触很深。”吴清源处长坐在会议室主位，语气诚恳，“坦白说，来之前，我们看到的数据并不理想，部分项目的进度确实偏慢。但是，通过今天的实地考察，我们看到了数据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
他将目光投向了坐在末席的陈柜。
“我们看到了‘城西管网改造项目’那种近乎苛刻的精细化管理，看到了‘三单合一’的秒级追溯能力，更看到了那场令人震撼的实战化应急演练。这说明，宁州市的同志们，尤其是项目办的同志们，正在探索一条新的道路。”
“一条从追求‘速度’，转向追求‘质量’和‘安全’的道路。一条用‘程序正义’来保障‘发展安全’的道路！”
吴清源处长拿起桌上的报告，加重了语气：“我个人认为，项目办试点的这套‘全流程闭环管理模式’，方向完全正确，措施非常有力，成果令人惊喜！它不是‘慢’，而是一种高质量的‘稳’！这种模式，对于当前全省乃至全国普遍存在的‘重建设、轻管理’问题，都有着极强的借鉴意义和推广价值！”
“我回去之后，会立刻向省委省政府提交一份专题报告，建议将宁州的这套经验，作为‘全省最佳安全管理案例’，在全省范围内的政府投资项目领域，进行宣传和推广！”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掌声雷动！
郑刚副市长激动得满面红光。他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而且是大获全胜！
他不仅没有因为“进度慢”而被批评，反而因为这个“宁州经验”，在省领导面前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这笔政治资本，远比十个按时开工的项目要厚重得多！
会议一结束，郑刚立刻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当着所有参会部门领导的面，紧紧握住陈柜的手，大声宣布：
“同志们，吴处长对我们工作的肯定，既是鼓励，也是鞭策！这充分证明了，我们推行‘终身负责制’试点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为了将省里的指示精神落到实处，为了将我们来之不易的‘宁州经验’巩固好、发展好，我在这里宣布一项决定！”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站在一旁，脸色灰败的曹坤。
“从即日起，市重点项目办所有新立项的政府投资项目，其前期的可行性论证、预算审核、招标流程把控、以及合同的合法性审查，也就是‘流程审批权’，全部统一收归‘试点工作小组’负责！”
“项目办的其他科室，主要负责项目的具体执行和日常协调。也就是说，试点小组不点头，任何项目，一律不准进入实质性操作阶段！”
这个决定，无异于在项目办内部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曹坤这个项目办主任，他手里最核心的权力——项目审批权，被彻底架空了！
他从一个能决定项目生死的“决策者”，变成了一个只能负责跑腿协调的“执行者”。而真正掌握项目办命脉的，变成了陈柜和他那个小小的“试点工作小组”。
这是一次实质性的、不流血的权力交接。
曹坤站在那里，听着郑刚的宣布，感觉自己的天，塌了。
他想反驳，想抗议。但他能说什么？
说省检查组的意见是错的？说郑副市长滥用职权？
在“推广宁州经验”这面金光闪闪的大旗下，任何反对的声音，都显得那么不合时宜，那么没有“大局观”。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权力版图，被陈柜这个外来者，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轻松地夺走。
他只能忍气吞声，甚至还要在众人面前，带头鼓掌，表示“坚决拥护郑市长的英明决定”。
那一刻，曹坤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知道，只要陈柜还在项目办一天，他就永无出头之日。他会被那套天罗地网般的程序，捆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当天深夜，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市委家属院深处的一栋小楼前。
曹坤整理了一下衣领，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赵副市长的秘书。
书房里，灯光昏暗。赵副市长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沉如水，手里把玩着两个油光锃亮的文玩核桃。
“市长，我……”曹坤一开口，声音就带着哭腔。
“行了。”赵副-市长冷冷地打断了他，“你的事，我都知道了。没用的东西。”
曹坤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反驳。
“那个姓陈的，确实有点门道。”赵副-市长眯起了眼睛，核桃在手中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那套规矩，针插不进，水泼不进。跟他在流程上斗，我们不占优势。”
曹坤的心沉到了谷底。连赵副-市长都这么说，难道真的就没办法了吗？
“不过……”赵副市长的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既然他在流程上无敌，那我们就用不懂流程的人去对付他。”
他抬起眼，看着曹坤，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是不跟你讲规矩，只跟你讲拳头的。”
“那些‘泥腿子’，他们听不懂什么《管理办法》，也看不懂什么《实施细则》。他们只认一样东西——钱。”
“你去，把我们之前卡着的几个项目的工程款，想办法拖一拖。然后，把火，引到那个姓陈的身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