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得很大。
当陈柜第二天一早赶到现场时，那间独立的临时档案室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消防员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地上满是混合着纸灰的浑浊积水。
几名警察正在拉起警戒线，进行现场勘查。
项目办主任曹坤，分管副市长郑刚，甚至连秘书长李建国都赶到了现场，一个个脸色凝重。
“怎么回事？”李秘书长皱着眉头问消防队的负责人。
“报告领导，初步判断是线路老化引起的意外失火。具体原因还要等技术科的鉴定报告。”消防队长回答得滴水不漏。
“意外？”李秘书长看了一眼身边脸色煞白的曹坤，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早不老化，晚不老化，偏偏在听证会批复下来的第二天凌晨老化？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曹坤感受到李秘书长的目光，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连忙解释道：“秘书长，这……这真是个意外。那个临时档案室是老房子改的，线路确实很多年没检修了……”
郑刚站在一旁，脸色铁青，一言不发。他看着那片废墟，心里涌起一股无名火。他把陈柜调过来，是想让他当“排雷兵”，不是让他当“纵火犯”的！现在好了，雷没排掉，直接引爆了一个更大的炸药桶。这把火，烧掉的不仅是几份文件，更是市政府的脸面。
办公室里，项目办的同事们议论纷纷。
“这下完了，最后的证据都没了。”
“陈主任这回是彻底没辙了，听证会还开个屁啊，人都没死，死无对证了。”
“我猜啊，这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定性为意外，然后塌方那地方再拨一笔钱修好，皆大欢喜。”
“可怜了陈主任，忙活半天，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得罪了那么多人。”
所有人都认为，陈柜的“程序正义”之路，到此为止了。对手已经不跟你玩文的了，直接掀了桌子，用最粗暴、最直接的方式，终结了这场游戏。
曹坤看着站在废墟前，沉默不语的陈柜，心中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终于化为了一丝快意。
他走到陈柜身边，假惺惺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哎，陈主任，你看这事闹的。人算不如天算啊。现在证据都没了，听证会我看也开不成了。这事……就到此为止吧。我会向市里打报告，申请一笔新的资金，把路修好就行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宽宏大量。
郑刚也走了过来，他看着陈柜，眼神复杂。他既恼火事情搞得这么大，又对陈柜这种走到绝路的境地，感到一丝莫名的惋惜。他开口道：“陈柜，这件事影响很恶劣。你先写一份情况说明，把事情的经过讲清楚。后续……后续再说吧。”
言下之意，也是让他到此为止，不要再追查下去了。
面对着领导的“劝退”和同僚的“同情”，陈柜终于有了反应。
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曹坤那张故作姿态的脸，又看了看一脸烦躁的郑刚。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沮丧、愤怒或是绝望。
他甚至还推了推眼镜，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曹主任，郑市长，你们说得对，人算不如天算。”
陈柜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或者说，是个工作习惯。”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疑惑的目光中，不紧不慢地从他那个形影不离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只有U盘大小的，带着金属外壳的移动硬盘。
他举起那个U盘，对着阳光晃了晃，金属外壳反射出冰冷的光。
“我这个习惯就是，所有经我手的重要文件，在归档之前，我都会第一时间用办公室的扫描仪，扫描成高保真pdF文件，做电子备份。”
此言一出，曹坤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陈柜手里的那个U盘，仿佛那是什么催命的符咒。
陈柜没有理会他，继续用他那平缓的语调，陈述着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事实。
“滨江路那个项目的卷宗，我拿到手的第一天，就花了三个小时，把里面所有的文件，从项目立项申请，到每一张资金拨付单，每一份送货回执，甚至包括钱主任在一些报告上的亲笔批注，总共一千三百二十七页，全部扫描了一遍。”
“而且，”陈柜加重了语气，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曹坤，“为了防止数据丢失或者被‘意外’损坏，我遵循了信息安全管理中最基本的‘3-2-1’备份原则。”
“也就是，保留3份副本，使用2种不同介质，其中1份异地存储。”
他晃了晃手里的U盘：“这是第一份，存在我随身携带的加密U盘里。”
然后，他拍了拍自己的公文包：“第二份，存在我笔记本电脑的加密硬盘里。”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已经摇摇欲坠的曹坤，露出了一个魔鬼般的微笑。
“至于第三份嘛……我把它加密后，上传到了一个国外的网络邮箱里。毕竟，现在的网络技术很发达，云端备份，最安全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陈柜的手段是“程序刺客”，那么现在，他就是“信息时代的降维打击”。
你烧掉了纸质文件，以为可以死无对证？
对不起，你的罪证，我不仅有电子版，还有云端备份。
郑刚张大了嘴，看着陈柜，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他终于明白，自己当初把陈柜调到项目办，到底是请了一尊什么样的神仙。这哪里是排雷兵，这根本就是一颗自带全球卫星定位和云端引爆功能的人形核弹！
李秘书长先是震惊，随即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看着陈柜，就像在看一件国宝。
曹坤再也站不住了。他双腿一软，要不是旁边有人扶了一把，他已经瘫倒在地。他指着陈柜，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柜收起U盘，重新放回公文包，然后对着已经彻底失魂落魄的曹坤，和一脸震惊的郑刚，以及目光灼灼的李秘书长，微微鞠了一躬。
“所以，领导们，火灾虽然是个不幸的意外，但并不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工作。”
“公开听证会，可以照常进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