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立马下楼，一眼就看见录像厅门口围了好几个怒气冲冲的家长。
个个脸色难看，嘴里不停数落。
“你们录像厅到底放的什么破烂片子？我儿子昨晚看完回家，整夜做噩梦！”
“就是！不止我家一个，好几家小孩吓得不敢睡觉！”“这种吓人的片子，怎么能随便放给孩子看？太不负责任了！”
二喜站在门口，硬着头皮解释：“各位大姐大哥，我们放映的都是审核过的正规片子，没问题的……”
“没问题？”一个中年妇女气得脸色通红，嗓门拔高，“我亲眼看见！画面血淋淋、阴森森的！我儿子才十三岁，看完直接吓得尿床！你们这是害人！再不放规矩点，我直接去派出所举报你们！”
这话一出，周围家长纷纷附和，火气越来越大。
孙老板见状，赶紧挤上前，换上一副赔笑的模样。
“各位消消气、消消气。我是这儿的老板，有事都冲我说，是我们考虑不周。”
他态度放低，连连道歉：“所有观影票钱，我全额退给大家。往后我们一定注意，不再放这种惊悚片子，绝对不耽误孩子。”
他软磨硬泡、赔钱道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一众家长勉强劝走。
人群散后，二喜满头大汗，慌慌张张问道：“孙哥，这下咋办？恐怖片以后真不能放了？”
“放肯定还要放。”孙老板脸色阴沉如水，眼神透着狠劲，“但得立规矩、藏着点。往后恐怖片只准九点以后夜场播，未成年人一律不让进。”
“那票房肯定要跌！”二喜急道。
“跌也没办法。”孙老板冷声道，“总比被人举报查封、一锅端了强。二喜，你没发现？咱们生意越火，盯着咱们的眼睛就越多，一点错都不能出。”
二喜点点头：“确实，树大招风。”
“所以接下来，咱们得低调。”
孙老板再次看向对面安安静静的书屋，心里忽然生出一个阴毒的主意。
既能打压翠翠，又干干净净、不留痕迹，半点烧不到自己身上。
他侧头看向二喜，声音压得极低：“你去找几个外乡、生面孔的学生。”
“干啥？”二喜一愣。
“去书屋捣乱。”孙老板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不用闹大，不用吵架打架。就隔三差五去借书记账，借了故意不还；要么翻书的时候故意挑刺，说书本内容有问题、误导人。”
“次数不用多，零零散散、断断续续就行。”
“让翠翠天天被琐事缠身心烦、被客人找茬扯皮、被坏账拖累。时间久了，她身心俱疲，焦头烂额，自然没心思好好经营。”
二喜瞬间豁然开朗，连连点头：“高！还是孙哥高明！这事干净，查不到咱们头上！我明天就安排！”
“记住。”孙老板冷声叮嘱，“人一定要生面孔，嘴一定要严，半点不能牵扯到咱们录像厅。”
“放心！稳妥得很！”
夜色沉沉。
孙老板重新走上二楼窗边。
对面书屋的灯光缓缓熄灭，翠翠锁好店门，瘦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角夜色里。
他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散开，遮住了眼底的算计。
他低声喃喃自语：
“翠翠啊翠翠，别怪我心狠。镇上就这么大，生意就这么多，容不下两家稳稳赚钱的店。”
“你安稳，我就不安稳。”
这场无声的生意较量、市井暗斗，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孙老板趴在二楼窗边，指尖夹着烟，眼神阴沉沉盯着对面亮灯的书屋。
他刚琢磨出阴招，心里正得意。
他甚至已经开始畅想，等翠翠撑不住倒闭，整条街的文娱生意，就又是他一家独大，谁也抢不走。
可孙老板万万没料到。
他这边害人的算盘刚打响，老天爷先收网了。
录像厅最近实在太狂、太招眼。
自从引进港台僵尸恐怖片、暧昧擦边片，票价涨到六毛，夜夜爆满。为了烘托刺激氛围，二喜特意把门口的大喇叭开到最大。
每到傍晚，打斗声、惊悚尖叫声、观众起哄吵闹声，能飘满半条街。
以前只晚上热闹，如今为了多赚钱，连午夜场都加上了。通宵放映，喇叭整夜不关，轰隆隆的声响震得附近住户墙皮都颤。
镇上住户大多睡得早，尤其是家里有老人、有学生的，夜夜被吵得睡不着。
起初大家只是私下抱怨，忍了几日，见录像厅半点不知收敛，反而越演越烈，终于有人忍无可忍，结伴去了镇上派出所举报。
举报的理由一条比一条硬。
第一条，严重扰民。
整夜音响轰鸣，深夜不休，老人失眠心慌，孩子写不了作业、睡不好觉，家家户户不得安宁。
第二条，带坏未成年学生。
不少家长发现，自家孩子放学不回家，成群结队扎进录像厅。甚至有闲散青年专门堵在校门口，忽悠懵懂学生进去看片子。好好的读书娃，一天天学的浮躁顽劣，心思彻底不在学习上。
第三条，放映内容不正。
有家长偷偷扒门缝看过，片子要么血腥吓人，要么男男女女搂搂抱抱、举止露骨，根本不是正经影片，教坏小孩子。
举报的人越聚越多，派出所不敢怠慢。
这天上午，两辆公安自行车直接停在了录像厅门口。
穿制服的民警推门而入，神情严肃，当场叫停放映，清空厅内所有闲散人员。
二喜当场慌了神，腿肚子直打颤，强装镇定上前赔笑：“同志、同志，怎么回事？我们都是正规营业，证件齐全的！”
民警根本不搭理他的客套，开门见山：“接到大量群众实名举报。你们录像厅夜间噪音严重扰民、拉拢未成年观影、涉嫌放映违规影片。现在依法全面搜查，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几名民警分头行动。
前台、放映室、储物角落、柜台抽屉，翻得彻彻底底，连堆放杂物的角落都没放过。
楼上的孙老板听见动静，心里咯噔一下，火速下楼，脸上强行堆出客套笑容。
“警察同志误会，绝对是误会！我们本本分分做生意，从来不放违规片子，也从来不敢乱招揽学生！”
他嘴上说着硬话，心里其实慌得要命。
那些擦边暧昧片、惊悚禁片，全是二喜从省城偷偷淘来的私货，根本过不了正规审核。
可他转念一想，瞬间松了大半口气。
还好，还好二喜这人鬼精，做事留了后手。
二人早就定好了规矩：违规片子从不在录像厅存放。
白天、不放映的时候，所有私货录像带，全部锁在二喜自家家里的木箱里。只有晚上开场放映前，二喜才悄悄带几盘过来。当晚放映结束，立刻带走，绝不留半点隐患在店里。
此刻录像厅里摆着的，全是手续齐全、正规审核的武打老片，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是警察如果去家里找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