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刘梅便起来做早饭。
赵大刚为人实在本分,性子沉默寡言,每日天亮就进山打猎,日落才归,从不多问她的过往,也从不冒犯她半分。
刘梅便在家收拾屋子、洗衣做饭,把小屋打理得干干净净。
日子过得平静安稳,久违的踏实,一点点抚平她身上的伤痕。
她也慢慢知晓了赵大刚的身世。
年轻时娶妻,媳妇难产离世,孩子也没能保住。
他命苦心善,看透了人情冷暖,索性独居深山,靠打猎谋生,清净自在,也懒得和山下的人打交道。
“你怎么不搬下山住?”刘梅曾忍不住问过。
赵大刚淡淡一笑:“山下人心复杂,要么嫌我命硬晦气,要么算计攀比。不如山里自在,无争无吵。”
刘梅深深理解这份心境。
她如今,也是被人世抛弃、被生活磋磨的人。
朝夕相处的日子里,她越发感念赵大刚的善良。
她忍不住常常乱想,若是当初遇上的是这样老实本分的好人,她这辈子是不是就不会落得这般凄惨下场。
可命运没有重来的机会。
这天夜里,晚饭过后,两人坐在屋中歇凉,赵大刚忽然认真开口。
“刘梅,你要是没去处、没打算以后去哪,就一直在这儿住着吧。我这里,永远有你一口饭、一张床。”
刘梅瞬间愣住了,心里又暖又酸涩。
赵大刚怕她多想,连忙解释:“我没别的心思,就是觉得你孤身一人在外太苦。你安心住着,什么时候想走,我绝不拦你。”
看着眼前真心待自己的男人,积压许久的委屈、悔恨、无助瞬间绷不住。
刘梅红着眼眶,第一次主动说出了压在心底的秘密。
“赵大哥,我……我有个女儿。六个月大的时候,被人拐走卖掉了。”
她抬眼望着他,满是无助和恳求。
“我别的不求,就想知道我的孩子在哪,过得好不好,我想把她找回来。”
赵大刚神色一怔,沉默片刻,问道:“卖孩子的,是不是一个瘦瘦小小、眼神精明、常年游走各村的王婶?”
刘梅猛地抬头,眼里瞬间亮起希望:“是!就是她!你认识?”
“听过。”赵大刚点头,语气凝重,“这一片山里村落,她常年转悠,专门倒卖小孩丫头,做这种缺德买卖。山里人都心知肚明,可没人敢招惹她,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
“赵大哥,你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刘梅激动地抓住他的胳膊,眼里满是唯一的期盼,“我只要知道月儿的下落,只要知道她平安就好!”
赵大刚看着她满眼的红意和执念,沉默良久,终究心软点头。
“行。我这段时间上山下山,帮你四处打听打听。”
一句应允,让濒临绝望的刘梅,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夜深人静,刘梅躺在炕上,心里难得有了安稳和盼头。
她以为自己逃出地狱,遇上善人,终于熬出了头。
可她心里清清楚楚知道——
这份安稳只是暂时的。
老杨三兄弟凶狠偏执、睚眦必报。
她凭空逃跑,丢了他们的脸面,断了他们拿捏她的念想。
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中午,老杨揣着买回来的菜籽,扛着工具兴冲冲回了山洞。
洞里冷冷清清,锅是凉的,灶是冷的,地上收拾得干干净净,唯独没了刘梅的人影。
一开始老杨还没当回事。
他叼着烟在洞里转了两圈,扯着嗓子喊:“刘梅!死女人!跑哪偷懒去了?赶紧出来做饭!”
山洞空荡荡的,只有回声荡来荡去,半点儿人声都没有。
杨老二、杨老三背着柴捆,满头大汗跟进洞来,看见空无一人的山洞,脸色瞬间沉了。
“不对。”杨老二眉头死死皱着,“我出门前特意交代她在家待着,她不敢乱跑的。”
老三愣头愣脑接了句:“该不会……跑了吧?”
这话一出,洞里的空气瞬间冻得冰冷。
老杨嘴里的烟卷“啪”地掉在地上,他眼睛瞬间红得吓人,满脸横肉绷紧,一股子凶戾的气瞬间炸开。
“跑了?”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两个字。
他花了几百块块钱弄来的女人,辛辛苦苦看了几个月,好不容易熬得她服服帖帖、老老实实,就等着她怀儿子、传香火!
刚才出门还温顺听话,转眼就敢跑?
找死!
“赶紧找!”老杨抬脚踹翻身边的木凳,怒火直冲头顶,“这荒山野岭的,她能跑多远?肯定没出山!顺着脚印追!今天就算挖地三尺,也得把她抓回来!”
三兄弟瞬间急红了眼,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抄起柴刀、木棍,转身就冲出了山洞。
山下的大路光秃秃的,一眼能望到底,干干净净,半点脚印都没有。
杨老二常年上山砍柴、熟悉山路,一眼就看明白了:“没往山下跑,她不敢碰咱们下山的路,是往深山里逃了!”
三人立刻调转方向,踩着湿漉漉的泥地,顺着山林里浅浅的脚印,疯了一样往山上追。
雨后的山林泥泞打滑,树枝刮得人脸颊生疼,杂草绊得人脚步踉跄。
可三兄弟半点顾不上疼,一个个憋着满肚子火气,脚下跑得飞快。
越追,老杨心里越气,胸口的火气压都压不住。
“这个白眼狼!老子好吃好喝供着她,不打不骂,她还敢跑!”
“等我抓到她,打断她的腿!我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逃!”
他越想越窝火。
为了这个女人,他花钱、费心、费力,连亲生的小丫头月儿都狠心卖掉,就是想安安稳稳留个女人给自己生儿子。
结果倒好,丫头卖了,钱花了,女人跑了!
竹篮打水一场空!
杨老三喘着粗气跟在后面,一脸不服:“哥,她一个弱女人,久居山洞没力气,跑不远的!咱们肯定能追上!”
唯有杨老二一路沉默,盯着地上断断续续的脚印,脸色越来越沉。
脚印凌乱、虚浮,看得出刘梅跑得慌、体力差,可方向一直没变,是直直往深山最偏、最险的地方钻。
半个小时后。
前方树林缝隙里,终于露出一个破旧的木屋轮廓。
“在那儿!”老杨眼睛一亮,瞬间亢奋起来,抬脚就冲了过去。
三人快步冲到木屋门口,门板虚掩着,被风雨吹得轻轻晃动。
老杨一把狠狠推开木门,“哐当”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