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建坡叹了口气：“翠翠，咱们认识这么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知道。你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咱们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翠翠的眼泪涌上来。她多想告诉肖建坡真相，多想扑进他怀里大哭一场。可她不能。她怕看到肖建坡眼里的失望，怕听到那句“你怎么不早说”。
“建坡哥，”她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事瞒着你，你会恨我吗？”
肖建坡看着她：“那要看是什么事。但是翠翠，不管什么事，我都不会恨你。我相信你有苦衷。”
“如果……如果这件事，会让你和你娘失望呢？”
肖建坡沉默了。他猜到了一些——翠翠这么反常，肯定是有大事。但他没想到，会严重到让母亲失望。
“翠翠，”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翠翠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防线几乎崩溃。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我其实……其实不是张铁刚亲生的。”
这话半真半假。她的确不是张铁刚亲生的，但这不是她现在最想说的。
肖建坡其实早就听说了翠翠的身世，但是翠翠这是第一次跟自己说：“没事的！”
“我是被收养的。”翠翠流着泪说，“三岁那年，我亲生父母把我扔在路边，是张铁刚捡了我。刘梅不是我亲娘，所以她打我骂我，把我卖了……”
这是她第一次说出这个秘密。在木材厂时，她只说自己是孤儿，没说细节。现在说出来，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些。
肖建坡震惊了。他只知道翠翠命苦，没想到这么苦。
“翠翠……”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握住她的手，“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用道歉。”翠翠摇头，“建坡哥，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你。我没有父母，没有家世，什么都没有。你娶我，会被人笑话的。”
“我不在乎！”肖建坡脱口而出，“翠翠，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出身。你有父母怎样？没父母又怎样？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翠翠。”
这话说得真诚，翠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多想相信他，多想就这样扑进他怀里，告诉他一切。
可她不能。出身可以不在意，但不能生孩子呢？肖大娘能不在意吗？
“建坡哥，”她擦擦眼泪，“你让我再想想，好吗？等年底……等年底我给你答复。”
肖建坡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里一软：“好，我等你。翠翠，不管你要想多久，我都等你。”
他站起来，想抱抱她，可翠翠后退了一步：“建坡哥，你回去吧。我累了，想睡了。”
肖建坡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只能放下：“好，你早点休息。”
他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站在门外，他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心里像针扎一样疼。
他决定，不管翠翠有什么秘密，他都要接受。只要她愿意说，他就愿意听。
可他不知道，翠翠最大的秘密，是说不出口的。
十一月初，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像盐一样洒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但天气明显冷了，早晨出门要穿棉袄，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包子铺的生意更好了。天冷，人们更愿意买热乎的包子。肖建坡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生火，翠翠跟着帮忙，两人的手都冻得通红。
肖大娘看着心疼，买了副手套给翠翠：“丫头，戴上，别冻着。”
翠翠接过手套，心里暖暖的，又酸酸的。肖大娘对她越好，她越愧疚。
这些日子，她偷偷攒的钱已经有三十多块了。照这个速度，攒够几百块要两三年。太慢了，可她没有别的办法。
她去过几次卫生院，想再问问情况。可每次走到门口，又不敢进去。她怕听到更坏的消息，怕最后一点希望都破灭。
一天下午，店里来了个特殊的客人——木材厂的刘秀英。
“刘厂长？”肖建坡很惊讶，“您怎么来了？”
“路过，顺便看看你们。”刘秀英打量着店铺，“不错啊建坡，收拾得挺像样。”
“您坐。”翠翠赶紧搬来凳子，“我给您倒水。”
“别忙。”刘秀英坐下，看着翠翠，“翠翠，你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不累。”翠翠低下头。
刘秀英又看向肖建坡：“建坡，厂里那事……有新进展了。”
肖建坡心里一动：“抓到孙二喜了？”
“没有。”刘秀英摇头，“但是查到了新线索。孙二喜跟镇上一个叫老吴的人来往密切，那个老吴，有前科，以前就因为拐卖妇女儿童坐过牢。”
“那木材被劫，肯定是他们干的！”
“证据不足。”刘秀英叹气，“老吴很狡猾，找不到赃物。孙二喜又老老实实，根本没有什么破绽。这案子……可能破不了了。”
肖建坡沉默了。案子破不了，他和翠翠的嫌疑就洗不清。虽然刘秀英相信他们，可厂里那些工人呢？街坊邻居呢？
“厂长，”他说，“我们不回去了。包子铺挺好，能养活自己。”
刘秀英点头：“也好。不过建坡，翠翠，你们记住，木材厂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什么时候想回来，跟我说一声。”
她又坐了一会儿，买了几个包子走了。
翠翠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空落落的。刘秀英是真心对他们好，可她越是这样，翠翠越觉得自己不配。
晚上打烊后，肖建坡算完账，对翠翠说：“翠翠，刘厂长今天来，其实还有个意思。”
“什么？”
“她问我，咱们什么时候办事。”肖建坡看着她，“她说，要是咱们定了日子，她来当证婚人。”
翠翠的手一抖，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翠翠，”肖建坡走过来，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我不逼你，等你想好了再说。但是我想告诉你，不管什么事，我都愿意跟你一起面对。”
翠翠的眼泪掉下来。她多想点头，多想说“我愿意”。可她不能。
“建坡哥，”她抽回手，“给我点时间。等年底……等年底我一定给你答复。”
“好。”肖建坡点头，“我等你。”
夜里，雪又下了起来。这次下得大，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一会儿工夫就把屋顶和街道染白了。
翠翠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雪落的声音，心里做出了决定。
她要离开。在年底之前离开。
她不能再拖了。每拖一天，她对肖建坡的感情就深一分，离开的痛苦就多一分。她怕再拖下去，自己就没勇气走了。
可是去哪呢？她没有钱，没有去处。三十多块钱，可能连医院的检查费都不够。
正想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