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丢下笔，连围裙都没解，几步冲到了门口。
门轴吱呀一声推开，寒风卷着雪花扑进来。
李云澜视线越过张烽阳宽阔的肩膀，愣住了。
那个娇小的身影，正站在风口里瑟瑟发抖。
“小曦？”
惊喜几乎要溢出来，她惊呼出声：“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王曦看到熟悉的人，防线彻底崩溃。
“澜姐……呜呜呜……”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抱住李云澜的腰，把头埋在她怀里嚎啕大哭。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李云澜手忙脚乱地拍着她的背，转头看向身后的男人，眼神警惕又疑惑。
怎么了？
张烽阳叹了口气，伸手挡了挡风雪。
“她在原大队受了欺负，没法待了。”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我接她过来，以后你俩做个伴，省得你一个人冷清。”
真的？
李云澜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太孤独了。
这种孤独不是没人说话，而是灵魂无处安放。
如果能有个人一起熬过这漫长的岁月，那该多好。
她和王曦算是同病相怜的难友，都是被命运抛到这荒郊野岭的北京丫头。
这时，隔壁房门开了。
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探出头来，眯着眼打量了半天。
“风阳啊，又给云澜送粮来了？这小姑娘是招娣？”
老太太眼花，把王曦认成了之前住在这儿的女孩。
“四奶奶，您看错了。”
张烽阳笑着从筐子里掏出东西，“这是新来的知青，叫王曦。
这点粗粮和肉，您收下。”
说着，他把半斤猪肉和几斤玉米面递了过去。
老太太一听有肉，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谢谢书记家的孩子。”
她也不客气，拎着东西乐呵呵地回了屋。
当初李云澜刚来时，住的破窑洞漏风又狭小。
张烽阳心疼她，便让她搬到了四奶奶隔壁。
四奶奶早年守寡，儿子和丈夫都牺牲在了抗美援朝战场上，家里空落落的，有个年轻人互相照应也好。
屋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王曦还抽噎着，余光瞥见桌上那本厚厚的日记本，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她颤抖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封皮。
“澜姐，你还有心思写这个啊……”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地面。
在这里，吃饱饭都是奢望，更别提什么记录生活的雅兴了。
对她来说，连做梦都是一种奢侈。
李云澜拉开抽屉，摸出个硬壳本子塞过去。
“拿去写，这是我刚腾出来的。”
她顺手指了指桌面，“风阳从公社顺回来的，给你俩备的。”
王曦眼睛一亮，刚要接话，脸色却突然垮了下来。
“我……笔没带。”
那支钢笔早就不翼而飞了。
谁偷的她心知肚明，可大队部压根儿不管这闲事。
“找笔？”
张烽阳一拍脑门，“我有！”
他想起之前在张宝剑家翻出的战利品，里头躺着两支成色极佳的钢笔。
“回头让招娣给你们捎过去。”
他把买来的杂物往桌上一堆，目光扫过两个姑娘。
“云澜，你手里《红楼梦》才第一卷吧？明天我带全套过来。”
“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书，以后闲着没事多看看，别光琢磨些有的没的，动笔写写也能打发时间。”
提到那些书，张烽阳心里清楚，张宝剑家有个小书架，摆着几十本 ** 。
那是他从上面抄家时顺出来的宝贝。
“你真好！”
李云澜欢呼一声，整个人像猫一样贴了上去。
旁边还有外人呢，她也不避讳，抱住张烽阳的脖子就是一顿猛亲。
王曦虽然早就见过这对男女更露骨的场面，此刻还是觉得脸颊发烫，下意识地把头扭向一边。
以为亲亲抱抱也就是一会儿的事。
谁知过了半晌，动静没停，反而变了调。
王曦忍不住侧目一瞥。
好家伙，两人已经滚到了炕上，衣服都在往下褪。
“你们……”
王曦脸红得快要滴血。
这种荒唐戏码，夏天就上演过好几次。
当着她的面，一点都不带遮掩的。
不一会儿，李云澜细碎的 ** 声就在屋里响了起来。
不知折腾了多久，终于消停下来。
王曦一直僵直着身子坐着，这会儿才敢悄悄活动僵硬的四肢。
她偷偷回头看。
李云澜懒洋洋地趴在炕席上，呼吸均匀，像是累睡着了。
而张烽阳，正盯着她看。
王曦吓得猛地缩回脑袋，背挺得更直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半小时后，张烽阳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
王曦赶紧插上门栓，瘫坐在炕沿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回头，她惊得差点跳起来。
原本“睡着”
的李云澜，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似笑非笑，幽幽地盯着她。
“醒啦？”
王曦尴尬地干笑一声。
“我可没睡。”
李云澜伸手一把勾住她的脖子，“你可真能忍，让我摸摸，看你湿透没？害羞什么，大家都是女人，怕啥？”
“别！别乱来！”
“嘻嘻！”
笑声还没落，人已经被抱了个满怀。
另一边，张烽阳根本没打算回家。
筐里还装着给周美玲和王霜霜的东西，得赶紧送过去。
推开王老太家的院门，他愣了一下。
王春阳也在。
这小子也是来送东西的，毕竟他在张宝剑家也刮了不少油水出来。
“怎么才到啊？”
王霜霜迫不及待地凑上来，语气里满是埋怨。
“我买的东西呢？真是磨蹭！”
王春阳刚把背篓卸下来，连大气都不敢喘，捧着那堆物件凑到王霜霜跟前。
“姐，你看！我去百货大楼排队买的！”
他眼神飘忽，指着其中一块包装精致的雪花膏，结结巴巴地报出那个让周围人侧目的名字。
右翼？
这词儿要是传出去，明天就得挨批斗。
张烽阳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压低声音骂道：“闭嘴！想死别拉上我，那是友谊牌！”
王春阳被吓得一激灵，连忙改口，献宝似的把东西一一摆开。
洗发皂、洋皂、还有那两支带着漂亮图案的牙膏牙刷。
每一样都是稀罕物。
周美玲斜睨着这一堆东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子软绵绵地靠了过去。
“哟，这是谁这么大方？”
“你信他个鬼。”
张烽阳顺势揽住周美玲的腰肢，另一只手却没闲着，从袋子里又掏出一套崭新的洗漱用具。
“给你也备了一份。
对了，头发太长了碍事，我给你修整一下，保证让你焕然一新。”
周美玲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真的？”
“骗你是狗。”
围布刚一系好，剪刀便在空中划出利落的弧线。
咔哒，咔哒。
清脆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张烽阳瞥了一眼旁边站着 ** 的王春阳，眉头微挑。
“去烧水。
多烧点。”
王春阳梗着脖子，一脸不屑：“这种粗活哪是 ** 的？”
话音未落，张烽阳冷笑一声，语气骤冷。
“行，既然你这么金贵，那李明珠那边的事，你也别管了。”
提到这个名字，王春阳瞬间怂了。
他咽了口唾沫，立刻转身往外跑。
“两锅！我烧两锅！”
屋里安静下来。
王霜霜有些好奇地探过头。
“他还惦记着李明珠？”
张烽阳手上的动作没停，剪下一缕发丝。
“嗯。”
“这怎么行？”
王霜霜连连摇头，“亲上加亲是大忌，李明珠她妈还是我姑呢，这也太乱了。”
张烽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难怪李明珠对王春阳那么冷淡，原来辈分压得死死的。
“确实有点乱。”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脑海中浮现出昨天在饭店见过的一个姑娘。
虽然脾气暴躁了点，但模样清秀，性子直爽，倒是比李明珠合适得多。
只要给王春阳换个目标，这事儿就能翻篇。
一个小时后。
镜子里的人仿佛脱胎换骨。
周美玲盯着那张陌生的脸，惊喜得合不拢嘴。
“天呐，这还是我吗？美得我自己都不敢认了！”
张烽阳凑上前，指尖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目光暧昧。
“美是美，就是外面太冷。
这副模样，只能我独享。”
周美玲娇嗔地推开他，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毕竟在传统观念里，她是不会像李云澜那样泼辣张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