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里，东方昊几乎没挪窝。
白鹭那一万二千大卡，全进了身体。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长。每天醒来，盘在洞里都得重新换个姿势——原先卡得正合适的那块凹石，现在硌着尾巴根了。
鳞片也在变。底下又垒了一层角质，颜色更沉，爪尖敲上去声音发闷。左肩那道旧伤彻底愈合 ，新鳞盖住疤，摸过去平的，而且看上去更为坚硬。
他算过账。前几天一天三厘米左右，往后能量足，长得只快不慢。七天下来，他游到浅水边比对——从前轻松能钻的那道石缝，现在脑袋探进去，肩就卡住了。
一米一八。
差不多。
他张了张嘴。上下颌合拢的劲，比七天前沉了一截。咬白鹭腿骨那回还得使全力，现在寻常骨头，一口估摸着就是两截。
力气够了。该出去了。
——
这几天王胖子活得滋润。
大哥不出洞，鱼塘里小鱼又养肥了，它的活儿就是爬过去夹两条塞嘴，回来趴土丘上晒壳。新壳那道斜纹补得差不多，钙补足了，颜色都匀了。
它以为这日子能一直过。
直到这天天没亮，一阵动静把它弄醒。
眼柄支起来，大哥正往洞外游。
它迷糊跟到洞口，没敢出去，把两根眼柄探出石缝往外瞅。
天蒙蒙亮，溪面浮着一层薄雾，雨林清晨常有的那种，淡淡的，风一吹就散。
大哥爬上了岸。
王胖子心里咯噔一下。大哥七天没上岸，这一上去……
它正想着，岸边那片雾不对劲了。
本来淡淡一层的水汽，越聚越浓。先没过石头，又漫过草棵，最后整片洼地全埋进白茫茫里，连大哥金色的身子都瞧不真切。
王胖子眼柄使劲伸长。怪了。别处的雾散着，就大哥趴那块，雾浓得化不开。
它没琢磨明白，只当那地方低，存得住水汽。
东方昊趴在洼地里，鼻孔贴着草根。
云从龙催动着，量比对付胡锋那会的范围大了不少。又因为在溪流旁边，很快的空气中的湿度在急剧攀升。
水汽是从溪面上拉过来的。细小的水珠在他身边凝结、聚拢，一层叠一层，把视线糊死。
浓雾起来了。
这地方是他昨晚就踩好的——洼地连着一片矮草坡，坡上长着野兔爱啃的嫩芽。记地形那几天，他看见过新鲜的兔粪和啃过的草茬。这里既有草地躲藏，又可以获得湿润的嫩芽，算是野兔获取食物与水分危机较少的区域了。
晨间正是兔子出来觅食的点。
他等着，用身体感知四周。雾太浓，竖瞳派不上用场，可他不靠眼睛。地面的震动，空气里气味的挪动，他都收得到。
约莫一刻钟，坡上有了动静。
轻。一下一下，间隔不匀。蹄子点地的节奏。
一只成年野兔。
它从坡顶下来，奔着那片嫩芽。走到半道，停了。八成是这片雾让它犯嘀咕——昨天还没这东西。
可嫩芽的味勾着它。犹豫了几息，它还是往下挪。
雾里看不清路，它走得慢，蹄子探一下，落一下。
进了洼地。
东方昊没急着动。野兔爆发力强，急转弯快，正面追它，他这身板未必占便宜。眼前这只不能飞，可它跑起来，比白鹭起飞慢不到哪去。
得让它跑不起来。
他把云从龙转了个用法。
不再聚雾。这回他把心思压在野兔脚下那片泥地——空气里的水汽往下沉，贴着地面凝结，渗进表层的浮土。
干土吸了水，软了。
野兔没察觉。它低头啃上嫩芽，吃得正香，蹄子陷进松泥一点，它也没在意。
东方昊贴着地，一寸一寸往前。雾替他遮了形，野兔什么都瞧不见，只顾着吃。
五米。
三米。
野兔忽然抬头。它察觉到了什么——气味，或者地面那点极轻的颤。
后腿猛地一蹬，要弹出去。
脚却打滑了。
湿透的浮泥使不上劲，那一蹬的力全泄在泥里，身子没弹出去，反倒往侧边歪了一下。
就这一下。
东方昊冲了出来。
一米一八的身子，绷足七天攒下的劲，从雾里直直撞过去。这回他没耍伏击的巧，纯靠体型和爆发硬扑。
野兔刚找回平衡，还没等蹬第二下，颈侧已经被咬住。
东方昊上下颌一合。
那截兔颈在齿间没撑过半秒。咔的一声，断了。
野兔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雾还没散。东方昊叼着猎物，慢往溪边退。
王胖子在洞口看傻了。
雾太浓，它前头啥也没瞧见，只听坡那边一阵响，大哥就从白茫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只兔子。
那雾这会儿正一点点散。等大哥下了水，洼地上头又恢复成清晨那层薄水汽，跟没事人一样。
王胖子眼柄转了好几圈，没琢磨明白。它只觉得大哥运气是真好——上岸就撞上一场浓雾，雾里还正好钻出只兔子。
它不知道雾是怎么来的 。
它就记住一件事：跟着大哥，好像天气都帮忙。
兔子拖进了洞。
【叮！食用成年野兔，获得能量，共计8000大卡。】
八千。兔子的体积小些，能量也比白鹭少些，也够了。
东方昊用爪子按住，撕开腹腔，先吃内脏和那点皮下脂肪。兔子毛多，他啃得仔细，把毛皮往一边拨开。
王胖子凑过来，眼柄怯怯地瞄那两条后腿。
东方昊用尾巴尖把一条腿拨给它。兔骨实，钙多，正补壳。
王胖子高兴地夹住，挪回土丘慢慢嚼。
东方昊吃完，盘回洞口。
八千加上之前的底子，这几天的吃喝彻底不愁。能量这种东西，攒够了就行，现在也不需要储存多少能量 。
深水区那片水草还在晃，频率跟周围不一样。母狗鱼还盘在那等他犯错。
他扫了一眼，没动这个念头。一周不出深水，那条鱼就只能干等。眼下有更要紧的事。
他的心思早飞到上游去了。
地图。北极星定下方位，地面就能钉坐标。可坐标要钉得住，他得亲自把这片水域以外的地形走一遍——每道弯，每座石，每片潭，标进去。
这事不能拖。
他爪尖在湿泥上划起来。
【明早，我要走了 。最后一星期，我要去做些事情。】
王胖子嚼兔腿的钳子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