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反手插上院门。
他把破麻袋丢在土炕上。
麻袋口敞开，大半袋雪白的精面粉漏了出来，白得晃眼。
旁边还码着两罐子结结实实的粗盐。
接着，他把那十几张崭新的大团结，一张张拍在缺角的木桌上。
王秀芝端着破边瓷碗的手疯狂哆嗦。
半碗热水洒在棉鞋面上，她连烫都感觉不到。
林建国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喘气声。
木拐棍当啷一声砸在泥地上。
老头子双手死死扒着桌沿，恨不得把眼珠子贴在那些钱上。
在这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头，这一百多块钱不亚于一座金山。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家的灶台就没凉过。
有了李大爷打掩护，林宇彻底放开了手脚。
每天夜里，他躺在土炕上，意识沉入沙盘。
无形的能量手扫荡着方圆百里的深山老林和冰湖。
今天抓两条十斤重的大胖头鱼。
明天拎回三只肥硕的野兔。
后天端回一整窝还带着体温的野鸡蛋。
肉有了，钱有了，林宇变着法子折腾吃食。
大锅烧热，切成方块的野猪肉直接下锅煸炒。
油脂滋啦作响，焦黄的肉皮上挂满浓油赤酱。
大胖头鱼劈成两半，热油煎透，加水猛火熬。
熬出来的鱼汤像羊奶一样浓白发亮。
王秀芝和面，林宇往面团里揉进大把的猪油渣。
贴在锅沿上的脂油饼，烤得两面金黄，咬一口直冒油水。
半个月的油水滋养，林家人的变化肉眼可见。
最明显的是林小妹。
半个月前，她的脖子细得像麻杆，两边脸颊凹陷。
现在那层发干的黑皮完全褪了。
脸蛋上长出可爱的婴儿肥，像刚发酵好的白面馒头。
一笑起来，嘴角挤出两个圆润的红晕。
林建国也不再成天佝偻着背。
老头子脸上的褶子撑开了不少，气色红润。
甚至吃完饭能在院子里抡起胳膊打一套王八拳。
王秀芝头发里的白丝少了，整天笑得合不拢嘴，缝补衣服的手劲都大了几分。
半个月后的大雪天。
院门被咯吱一声推开。
林大海裹着件打满补丁的破夹袄，缩着脖子走进院子。
他在县城修水库干苦力，大半年没闻过肉味。
两边脸颊深陷进去，眼眶底下青黑一片。
宽大的骨架上挂着一层皮。
手里还死死攥着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
他一掀堂屋的破棉帘子。
一股浓烈的野鸡炖蘑菇的香气，混合着白面馒头的麦香，兜头砸在他脸上。
林大海脚下一软。
左脚绊右脚，结结实实地跪在泥地上。
他猛地抬起头。
缺角木桌上摆着一海碗金黄色的鸡汤，汤面上浮着厚厚一层黄油。
旁边垒着三个白胖冒热气的大馒头。
林大海脑子一懵，以为自己饿死在水库出现了幻觉。
他身子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门槛上，又摔了个四脚朝天。
“大白天撞客了？”
林宇从灶房端着一盘炒兔肉走出来。
林大海死死盯着那盘肉，咽唾沫的声音大得像牛饮水。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桌子直结巴。
“宇儿……咱家这是不过了？把公社粮仓抢了？”
林大海被按在长条板凳上。
他双手左右开弓。
连烫都不怕，左手捏着白面馒头，右手抓着半只炖得酥烂的野鸡腿。
一口咬下大半块鸡肉，连着软骨直接嚼碎了往下咽。
噎住了，端起海碗仰头灌一大口鸡汤。
三个大馒头、大半只野鸡下肚。
林大海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撑得直翻白眼，瘫在椅背上直喘粗气。
林宇拉过板凳坐在他对面。
把那些大团结拍在桌上。
连带李大爷帮忙代卖野味的经过，半真半假地全盘托出。
隐去了沙盘和飞行，只说自己跟过路的高人学了暗劲，能在深山里弄到大件猎物。
林大海听得张大了嘴。
他揉着快撑破的肚皮，盯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弟弟。
以前那个三脚踹不出个屁的闷葫芦。
现在腰杆挺得笔直，坐姿稳当，眼里透着股生杀予夺的狠劲。
弟弟变了。
变得像一根能扛起整个林家的顶梁柱。
林大海眼眶发酸，蒲扇大的巴掌重重拍在林宇肩膀上。
“哥没本事，让家里挨饿。”
粗糙的汉子声音发哑。
“以后你指哪，哥打哪。谁敢惹你，我拿命跟他换。”
大雪停了，太阳出了头。
林小妹吃得太撑，捂着圆滚滚的小肚子跑出院子消食。
小丫头兜里揣着两块大白兔奶糖。
那是林宇托李大爷从镇上供销社黑市淘换来的。
她蹲在村口的老槐树底下。
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层薄薄的糖纸。
把白白胖胖的奶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味瞬间在冷冽的空气里散开。
小妹眯着眼睛，两颊的肥肉幸福地鼓动着，像只仓鼠。
一片阴影挡住了阳光。
王寡妇拎着个破笸箩，正从村里走出来。
她那双三角眼瞬间钉在林小妹嘴角的糖渍上。
又死死盯住小妹手里攥着的那张花花绿绿的糖纸。
那可是县城大领导家里才吃得起的高级货。
王寡妇死死攥紧笸箩的边缘，指甲在竹篾上刮出白痕。
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老林家这帮穷鬼，绝对发了横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