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苑的冷风吹得军旗呼啦作响。
“老刘，你这十万骑兵看着挺威风。”
苏景靠在越野房车的轮胎旁。他吐掉嘴里的薄荷糖。
“不过，马腿跑得还是太慢了。带你开开眼。”
刘彻正捋着胡须。听见这话，手劲没控制好，揪下两根胡茬。
他疼得倒吸冷气。
“苏老弟，你莫要说笑。大汉的战马，那可是喝着雪水长大的。”
卫青站在一旁，手按着剑柄。没说话，但脖子梗着，明显不服气。
苏景没搭茬。他转身走到房车侧面。
从兜里掏出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键。
嗤——
气压释放的漏气声响起。底盘侧面的液压舱门缓缓降下，搭在黄土地上。
一股混着机油和橡胶的气味飘了出来。
舱里停着个铁疙瘩。
军绿色的越野摩托车。高底盘，粗轮胎，减震弹簧足有胳膊粗。
苏景走上铝合金踏板，解开固定绑带，把摩托车推了下来。
沉重的车轮碾压沙土，发出嘎吱声。
“这叫越野摩托。”苏景踢下脚撑，金属撞击声清脆。
“吃油的，不吃草。”
刘彻凑过来，绕着摩托车转了两圈。
他伸手想摸排气管，被苏景一巴掌拍开。
“烫手，别瞎摸。”
旁边窜出个人影。
霍去病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扎甲，甲片哗啦啦直响。
他一点不见外。直接伸手捏了捏油箱。
指节敲在金属面上，当当响。
“仙长，这铁马没有蹄子，就俩圆盘，怎么跑？”
霍去病两眼放光，绕到车头，盯着大灯看。
苏景抛过去一把车钥匙。
“想不想试试？”
霍去病一把接住钥匙，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想！我连野马王都能驯服，还制不住个铁疙瘩？”
他左脚一跨，骑上坐垫。
车身高，他踮着脚尖才勉强撑住地。
“别吹牛。”苏景走到车头。“把钥匙插进那个孔，拧半圈。”
霍去病照做。仪表盘亮起蓝光。
他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
“捏住左边这个把手，这叫离合。”苏景指点。
“右边这个是油门，管快慢的。左脚底下有个杆，往下踩是一档。”
霍去病听得认真。他手指长，一把捏死离合。
左脚用力往下踩。咔哒一声。
“按右边那个红色的钮，点火。”
霍去病大拇指按下去。
轰——！
单缸发动机猛地咆哮起来。
这声音比上林苑里的猛兽还要响。
卫青吓得倒退三步，手按剑柄，差点拔出剑来。
刘彻捂着耳朵，脸颊的肥肉跟着音波乱颤。
霍去病却兴奋得满脸通红。他感觉胯下的机器在震动，震得大腿发麻。
“慢慢松左手，右手稍微拧一点。”苏景后退两步，让开道。
霍去病心急。右手猛地一拧到底。
轰呜！
左手一滑，离合全松开了。
摩托车像头发疯的野猪，猛地往前一窜。
前轮翘起半米高。
“哎哎哎！”霍去病大叫。
车子冲出去两丈远，熄火了。
砰的一声砸在地上，霍去病双脚撑着地，才没摔个狗吃屎。
“咳咳咳！”他被扬起的黄土呛得直咳嗽。
脸涨得通红，挠着后脑勺。
“这马脾气太爆了。”
苏景走过去，帮他把车挂回空挡。
“跟你说了慢点松。你当是抽马鞭呢？”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黄土地上全是摩托车熄火和重新打火的声音。
霍去病悟性高。年轻，胆子又大。
摔了两次，护膝蹭掉一块漆，他就摸到门道了。
引擎声变得平稳。
霍去病挂上二档，在空地上绕了个大圈，稳稳停在苏景面前。
排气管突突喷着热气，混着未燃烧充分的汽油味。
“仙长！我学会了！”霍去病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喘着粗气，眼睛比天上的太阳还亮。
苏景转身去房车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全盔。
扔给霍去病。
“戴上。”苏景指了指远处。“看到那边那个山包没？”
上林苑外围，山包底下扎着几个破帐篷。
那是大汉军队用来模拟实战的匈奴战俘营。
霍去病双手捧着头盔。沉甸甸的。
他把头盔套在脑袋上，扣上搭扣。
面罩拉下，只露出一双闪着野性的眼睛。
隔着头盔，他的声音发闷。
“仙长，看我去端了那帮匈奴人的老巢！”
霍去病左脚一挑，挂进二档。
右手把油门拧到底。
发动机发出撕裂般的轰鸣。排气管喷出一道蓝色的火苗。
后轮疯狂打滑，卷起漫天黄沙。
车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下冲了出去。
刘彻站在原地，张着嘴。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越跑越快。
眨眼间就冲上了一个土坡，车身腾空而起。
几里外的战俘营。
几十个匈奴战俘被麻绳拴着脚腕，坐在泥地里晒太阳。
他们浑身发臭，头发结成一块块硬疙瘩。
正叽里咕噜用匈奴语骂娘。
地面突然开始震动。
不是马蹄的震动。没有那种错落有致的马蹄声。
而是一种持续不断的、撕裂空气的轰鸣。
像是雷声，但雷声在贴着地皮滚。
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匈奴老兵抬起头。
他指着远处的土坡，手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那是什么？”
土坡顶端，一头纯黑色的怪物跃出地平线。
两个圆形的铁蹄，没有头脸，只有一团黑漆漆的硬壳。
怪物后臀喷着蓝色的火焰。
跨坐在怪物背上的，是一个没有五官、头大如斗的黑甲魔鬼。
霍去病在半空中大笑。虽然没人听得见。
落地时，减震器发出一声沉闷的压缩声。
他根本不减速，直接冲向战俘营的木栅栏。
“长生天啊！”
独眼老兵惨叫一声，双膝一软，直挺挺跪在泥地里。
其余的匈奴战俘全疯了。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战马。这是吃人的妖怪！
轰——
摩托车撞飞了本就破烂的木栅栏。
木屑四下飞溅。
霍去病捏死前刹，猛踩后刹。
车尾一个漂亮的甩尾，掀起半人高的尘土。
稳稳停在战俘中间。
排气管的高温炙烤着旁边的干草。
匈奴战俘们闻到了刺鼻的怪味。
他们像捣蒜一样疯狂磕头。额头砸在石头上，磕得头破血流。
“雷神爷爷饶命！雷神下凡了！”
几个人裤裆湿了一大片，黄水顺着大腿流进泥里。
霍去病单脚撑地。
他掀开头盔面罩，呼吸着带有灰尘的新鲜空气。
看着满地磕头的匈奴人，他觉得无趣。
连刀都不用拔，这帮人胆子就吓破了。
远处。刘彻举着苏景给的军用望远镜，手一直在抖。
望远镜的镜片贴着眼眶，压出一道红印。
他看得清清楚楚。
木栅栏碎裂，匈奴人跪地求饶。
太快了。
从起步到冲进敌营，战马跑完这段路需要多久？这怪物连一半时间都没用！
刘彻猛地放下望远镜。
他一把抓住苏景的胳膊。手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苏景的西服布料里。
呼吸粗重，鼻孔往外喷着热气。
“苏老弟！”
刘彻眼珠子全是血丝，声音哑得像砂纸打磨。
“这铁马，我要了！”
苏景嫌弃地把他的手扒拉开。
拍了拍袖子上的土。
“要什么要。这玩意儿要喝汽油，坏了要换火花塞。大汉连螺丝钉都造不出，你买回去当祖宗供着？”
刘彻急了，双手乱挥。
“我不管！能跑一天是一天！霍去病骑着它，能直接冲进单于的大帐！”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肉一抖一抖。
“金矿！十座！我把西域的金矿全挖给你！”
“你就算把大汉的地皮刮三尺也不卖。”
苏景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
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路要一步步走。等大唐那边把蒸汽机弄利索了，我再寻思给你们配点内燃机。”
刘彻还想死皮赖脸地缠着。
卫青也在一旁帮腔。
“仙长，哪怕只有五百辆……不，一百辆也行啊。”
苏景正要开口拒绝。
腰间的黑色通讯器突然响了。
滴——滴——滴！
急促的电子蜂鸣声，在空旷的上林苑显得分外刺耳。
苏景皱眉。
他把烟夹在指间，单手按下通讯器的接听键。
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过后，喇叭里传出动静。
那是压抑的喘息。
伴随着粗重的抽泣，像是有个人把脸埋在枕头里哭。
背景音里，有沉闷的火炮声，还有女人隐隐约约的尖叫。
“仙长……”
大明皇帝崇祯的声音传了出来。
嗓音撕裂，透着绝望和疲惫。
隔着电波，都能闻到那股大厦将倾的腐朽气味。
“您来看看大明吧……”
崇祯在那头吸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流贼……快打到通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