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车库恒温二十六度。排气扇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苏景浑身肌肉绷得像块铁板，两只胳膊僵直地端在胸前。
左边臂弯里托着个穿嫩黄小鸭子连体服的男婴。右边兜着个裹粉色毛绒兔耳朵的女娃。
两团软乎乎的肉疙瘩正闭着眼吐奶泡。
奶香味混杂着爽身粉的甜味，直往苏景鼻腔里钻。
“媳妇儿，这小子又流口水了，全蹭我新换的衬衫领口了。”苏景压低嗓音，生怕把怀里的祖宗吵醒。
长乐靠在不远处的真皮沙发处。身上严严实实裹着层加厚羊绒毯。
她刚生完没几天，脸色还透着点虚弱的苍白，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往起翘。
“谁让你非要抢着抱？刚才在楼梯口，妈让你歇会儿你都不肯。”长乐嗔怪地翻了个白眼，虚弱地咳了两声。
苏景脚底穿着塑料拖鞋，往前挪了半步。
脚尖不小心踢到个圆溜溜的硬物。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是嬴政昨晚刚打赏过来的夜明珠，足有拳头大小，正散发着幽绿的冷光。
这车库地砖处现在堆满了乱七八糟的物件。李世民送的和田玉摇篮，甚至还有刘彻砸来的汗血宝马幼崽，这会儿还在角落里啃着特供干草。
“我自己的种，我能不稀罕吗？”苏景小心翼翼地颠了两下胳膊。
他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桌面边缘的红色启动键。
曲面显示屏滋啦一声亮起蓝芒。
画面切到大唐太极宫。
大殿里头没点几根蜡烛，光线昏暗。空气里飘着浓重的安神香气味。
李世民正背着手在白玉台阶底下来回乱转，牛皮靴底蹭着石板发出焦躁的摩擦声。
屏幕光亮起的那一瞬。
老李猛地刹住脚。整个人像截被雷劈焦的枯木，钉在原地。
“老李，别转悠了，来瞅瞅你家这俩小讨债鬼。”苏景把脸凑近摄像头，侧过身子，让怀里的两个奶团子完全暴露在镜头前。
李世民的瞳孔剧烈收缩。
喉结卡在脖颈中间，上下滑动了好几次，硬是没挤出半点声响。
他踉跄着往前扑。脚尖绊了厚重的地毯边缘，差点连人带龙袍摔个狗吃屎。
“外……外孙……”
李世民跌撞到发光的半空光幕前。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猛地凑近，几乎贴着苏景的鼻尖。
大唐皇帝的双眼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血丝爬满眼白。
大滴大滴的老泪毫无征兆地砸出眼眶，顺着花白的胡须往下淌，掉进衣襟里。
“给朕……给朕抱抱！”老李声音彻底劈叉了，透着股撕心裂肺的急切。
他伸出两只粗糙的大手，疯了般在半空乱抓。
指尖穿透幽蓝色的全息投影，抓到一把带着沉香气味的空气。
李世民急眼了。双手变爪，死死挠着那层看不见的屏障。
指甲刮拉着虚无，发出类似濒死野兽般的呜咽。
“为何摸不着！苏景你个混账东西，把孩子递过来啊！就让外公抱一下，就一下！”
老李鼻涕冒了个大泡，啪嗒碎在嘴唇边缘，他也顾不去擦。
苏景倒抽一口凉气，赶紧把两个娃往怀里收了收。
“你疯啦？这是全息影像，你挠破天也摸不着实体。”
他看着屏幕里毫无帝王仪态的老丈人，忍不住吐槽，“再说了，你那一手老茧，别把我闺女娇嫩的脸皮给刮破了。”
“你放屁！朕轻点还不行吗！”李世民气得直跳脚，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戴着翠玉镯子的手，微微发着颤，轻轻拽住了龙袍的袖口。
长孙皇后穿着一身素色宫装，步子虚浮地从屏风后头绕出来。
她原本保养得宜的面容，此刻挂满泪痕。
双唇哆嗦得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只是死死盯着屏幕角落里靠在沙发的长乐。
“丽质……”长孙皇后腿弯一软，直接跌坐在冰冷的地砖处。
膝盖骨砸出沉闷的闷响。
“阿娘！”长乐眼底瞬间蒙起一层水雾，挣扎着想从毯子里坐起。
苏景赶紧弯下腰，用肩膀抵着媳妇的后背，不让她乱动。
长孙皇后颤巍巍地抬起手，指腹隔着千万年的时空，虚空抚摸着屏幕里长乐略显苍白的脸颊。
“我的儿……你受苦了。”皇后泣不成声，泪水糊花了精致的妆容。
在她的认知里，女人生子，那便是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
当年大唐多少妃嫔，就是因为生不出来，活活疼死在血泊里。
长乐吸溜了一下鼻子，把脸颊贴在虚无的光影处。
“阿娘，我不疼的。”她嘴角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眼角还挂着泪珠。
“夫君请了最厉害的女医官。往我后腰扎了一针，我便睡过去了。再醒来，这俩小豆丁就趴在我胸口了。”
长孙皇后听得直愣神。
不用熬油点灯地惨叫？不用灌那些苦涩催产的汤药？
她看着女儿红润的唇色，再看看苏景怀里那两个白胖得像藕节一样的婴孩。
心底那块压了十几年的巨石，轰然碎裂。
所有的历史遗憾，那些没能护住夭折子嗣的痛楚，在这一刻被现代医学的奇迹彻底治愈。
“活神仙……苏景真的是活神仙。”长孙皇后双手合十，对着屏幕不停地拜。
苏景被这丈母娘拜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挪开步子躲避镜头。
“别拜我，要拜就拜现代的无痛分娩技术。”
李世民这会儿稍微冷静了点。
他胡乱用名贵的丝绸袖口抹去脸颊的鼻涕眼泪。大片水渍弄脏了金线绣成的龙纹。
老李双手叉腰，死死盯着苏景背后的那个环境。
目光越过奶粉罐子、越过堆积如山的古董，落在车库最深处那扇十米高的银灰色合金大门处。
“贤婿。”李世民声音骤然压低，喉咙里像含着块烧红的木炭。
“你先前跟朕提过。那扇大铁门，只要什么……什么点数够了，就能变成真门？”
他指着合金大门，眼底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苏景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瞥了一眼。
“嗯。双向物理通道。”苏景把压麻的左胳膊换了个姿势，小男婴吧唧了一下嘴。
“系统现在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需要庞大的现实财富去填补最后那点本源空缺。填满了，咱们两边就能真身互穿。”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胸腔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沉香木香炉。
火星子带着灰烬溅了满地，烧焦了华贵的地毯边缘，冒出刺鼻的白烟。
“王德！死哪去了！滚进来！”李世民扯着嗓门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老太监连滚带爬从殿外冲进来，拂尘都甩丢了，扑通跪在碎炭盆边。
“老、老奴在！陛下息怒！”
李世民双眼赤红，指着天幕里的苏景，额头青筋暴起。
“带人去国库！把朕的私库，还有前隋留下来的那些金银玉器，全给朕搬空！”
老李咬牙切齿，唾沫星子乱飞。
王德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
“陛下！那可是大唐百年的根基啊！若是掏空了，魏相他们得撞死在含元殿外头啊！”
“让他去撞！他魏玄成死一万次，也不及朕去抱一抱外孙！”
李世民猛地回头，死死盯着屏幕里的苏景，那眼神透着股不顾一切的赌徒狠劲。
“苏景你听好！哪怕把整个长安城的地皮都刮去三尺，朕今晚也要把那扇门给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