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顺着大殿敞开的门缝灌进来。
苏景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
他嫌西装外套束缚，随手脱下来扔进后头的紫檀木沙发。
“行，满足你这显摆的虚荣心。”苏景摸出兜里的车钥匙，指头绕着金属环转圈。
两人并肩往殿外走。
李世民踩着房车侧面伸出的铝合金踏板，动作笨拙地往里爬。
明黄色的常服下摆绊住脚踝，他趔趄了一下。
额头差点磕着坚硬的车门框。
“哎哟……这门槛修得够高的。”老李嘟囔着，跌进副驾驶位置。
真皮座椅软弹的触感瞬间托住他的老腰。他舒服地叹了口气，手掌到处乱摸。
苏景关死车门，挂挡，松开电子手刹。
“咔哒”一声，他不小心碰到了车载冰箱的感应开关。
干脆顺手掏出一盒香草味的盒装冰淇淋，撕开锡纸盖板。
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甜腻冰凉的奶香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老李，系安全带。拉你右边那个黑带子，扣进锁眼里。”苏景咬着塑料小勺，含糊不清地指挥。
李世民拽着安全带扯了半天，咔哒扣死。
结果左手手肘往回撤的时候，不小心拐到了方向盘侧面的雨刮器拨杆。
两根橡胶雨刮器立刻“呼哧呼哧”在挡风玻璃表面疯狂扫动。
“这、这长条黑棍子咋自己动弹了！有鬼拔刀！”
老李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去摸腰间的佩剑，摸了个空。
“别一惊一乍的，那是刮雨水用的。”苏景翻了个白眼，拨回控制杆，脚底猛踩油门。
黑色的越野房车发出一声低沉骇人的咆哮。
庞大的车身窜了出去。
防爆实心轮胎碾过青石板，发出嘎吱嘎吱的橡胶剧烈摩擦声。
这头钢铁巨兽驶出太极宫，顺着朱雀大街直奔大理寺方向。
长安城的夜间街面黑灯瞎火。
两道刺眼的LEd远光灯蛮横地劈开夜幕，把两侧的坊墙照得惨白一片。
路面坑坑洼洼，全是运粮车压出的深沟辙印。
可房车底部的空气悬挂疯狂过滤着颠簸。
坐在里头的李世民只觉得身子微微摇晃，连个硌屁股的感觉都没有。
“神仙手段……连马蹄子的颠簸都能全抹平。”老李搓着大腿面，眼底全是贪婪。
一炷香功夫，大理寺天牢门口。
两个值夜的狱卒正靠着残破的石狮子打瞌睡，鼻孔里吹着鼻涕泡。
突然两道强光狠狠刺入薄薄的眼皮。
狱卒睁眼，迎面就是一头喷吐着白烟、发出轰隆隆怪响的纯黑怪兽。
“嗷——”狱卒吓得一屁股瘫坐在泥坑处。
手里的铜锣当啷滚出老远。
裤裆瞬间渗出一滩温热的黄水，尿骚味混着泥土腥气弥漫开来。
苏景踩住刹车，挂进空挡。
李世民按下车窗升降键，玻璃降下一半。
冷风吹进温暖的车厢，老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让你们大理寺卿滚出来！把长孙无忌给朕提溜到大门口！”
大唐天子蕴含杀气的嗓门，震得那俩狱卒连滚带爬往大门门洞里钻。
牢房最深处。
长孙无忌裹着件酸臭的破麻衣，蜷缩在枯草堆角落。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几只黑色的跳蚤在发丝间乱窜。
他手里捏着根半截的烂稻草，嘴里还在魔怔般念叨。
“老夫没错……泥腿子岂能读书认字……圣人之言不可废……”
突然，铁锁链哗啦作响。
几个凶神恶煞的狱卒粗暴地踹开木栅栏。
架起他的胳膊就往外拖拽。
“干什么！老夫乃赵国公！你们这帮杂碎安敢如此！”
长孙无忌拼命挣扎，脚底磨破了皮，渗出几丝暗红的血迹。
一路粗暴拖拽。他被扔在天牢门外的沙土地表面。
还没来得及开口骂娘。
两道亮瞎眼的光柱直接砸进他的瞳孔。
“啊！”老狐狸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捂着眼睛，眼泪花子不受控制地狂飙。
好半天，他才透过指缝，看清了面前那个骇人的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纯黑色的钢铁房屋。底部长着四个巨大的黑胶轮子。
没有牛马拉拽，却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车壳表面泛着冰冷的碳纤维幽光，坚不可摧。
这完全超出了长孙无忌这辈子读过的所有圣贤书的认知范畴。
车门缓缓向外推开。
一股冷气夹杂着浓郁的香草甜奶味，扑面而来。
苏景坐在驾驶位。西装领口敞开，正拿着个塑料小勺，慢条斯理地挖着一盒雪白的冰点。
他吃得有些急，嘴角沾着一抹白色的奶油印子。
“长孙大人，牢饭馊了没？”苏景舔了舔嘴唇，声音透着股轻飘飘的戏谑。
长孙无忌僵硬地抬起脖子。
他看着苏景，又看看旁边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得瑟的李世民。
大唐皇帝居然坐在这头神兽肚子里，安然无恙！
“这、这是何种妖术……”长孙无忌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哆嗦着手，像个在雪地里冻僵的老狗，一步步往前爬。
指尖触碰到厚实的防爆轮胎。
粗糙，坚硬，带着橡胶特有的刺鼻气味。
他又摸了摸冰冷的碳纤维车门护板。那触感比大唐最精良的玄甲还要冷硬百倍。
“人力……岂能造出此等神物？”长孙无忌眼珠子开始充血，呼吸急促得像破裂的风箱。
他引以为傲的世家底蕴，几百年传承的儒家经典。
在这个会发光、不用马拉的铁房子面前，简直像个可笑的泥巴玩具。
降维打击，直接粉碎了他的信仰。
苏景挖了一大块冰淇淋塞进嘴里，冻得直吸冷气。
“老头，我说过，时代变了。”他拿着塑料勺子指了指地底下的长孙无忌。
“你们那些之乎者也，造不出内燃机，也造不出抗生素。”
“不跟着我的规矩走，就只能蹲在烂泥里当虫子。”
长孙无忌脑子里“嗡”地一声巨响。
像是有什么坚固的东西彻底断裂了。
他猛地跳起来，双手疯狂抓扯着本就散乱的头发。
连带着扯下好几撮灰白的发丝，头皮渗出血珠子。
“神仙……这是神仙的法器！老夫错了！”
长孙无忌又哭又笑，声音尖锐凄厉，刺破了夜空。
“我挡了神仙的路！天罚！这是天罚啊！”
他一头扎进旁边的臭水沟里，胡乱抓着发臭的淤泥往脸颊处乱抹。
“全碎了！书里全是骗人的！铁房子会跑！哈哈哈！”
昔日权倾朝野的大唐第一老狐狸，此刻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癫的乞丐。
几个狱卒吓得脸色煞白，赶紧扑过去按住他在泥水里乱滚的身躯。
李世民坐在车内，看着昔日大舅哥这副惨状。
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被冷漠取代。
敢阻挠大唐工业化进程的，不管是亲戚还是功臣，都得碾碎当铺路石。
苏景把空掉的冰淇淋纸盒扔进车载垃圾桶。
扯了张纸巾胡乱擦掉嘴角的奶油印子。
“啧，这就疯了？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他按下车窗升降键，玻璃缓缓升起，隔绝了外头的鬼哭狼嚎。
苏景挂进前进挡，脚尖抵着油门踏板。
偏过头，看着还在兴奋摩挲真皮座椅的李世民。
“老李，戏看完了。大半夜的，咱们顺道去你那引以为傲的工业园区转转？”
李世民一拍大腿，眼睛贼亮。
“走！去城郊！朕要让你瞧瞧，咱们大唐自己造的吐烟囱铁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