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寒意，吹得高层公寓的落地窗嗡嗡作响。
苏景推开防盗门，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金属钥匙串砸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屋里没开大灯。
一股浓烈的焦糖甜腻味，混杂着淡淡的奶香，直往鼻窟窿里钻。
苏景吸了吸鼻子，顺着味儿往开放式厨房走。
厨房中岛台上方的那盏暖黄吊灯亮着。
长乐背对着他，身上套着件粉色的小熊围裙。
那条围裙穿在她那身高定的月白色毛衣外面，透着股说不出的滑稽。
“嗡嗡嗡——”
电动打蛋器正在不锈钢盆里疯狂搅动。
白色的奶油沫子溅得到处都是。
大理石台面上、黑色的电磁炉面板上，连她白净的侧脸都沾着两点白斑。
“哎呀……这铁棍子怎么跟发疯的野马一样，根本按不住！”
长乐小声嘟囔着，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她两只手握着打蛋器的手柄，身子随着马达的震动直晃悠。
苏景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
两天前在清华校园里，这丫头还发愁拿筷子打不出白霜。
昨天苏景随手在超市丢给她一个几十块钱的电动打蛋器。
没想到，大唐理综状元在现代厨房电器面前，照样得吃瘪。
苏景没急着出声。
他的视线越过长乐的肩膀，落在中岛台正中央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足足有洗脸盆大小的玉盘。
通体乳白，没有一丝杂色，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油脂光泽。
苏景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块极品羊脂玉，被大唐内库的顶级工匠掏空了内心，雕成了个托盘。
盘子边缘还刻着一圈象征皇家身份的五爪金龙暗纹。
这玩意儿要是拿去苏富比拍卖行，起拍价估计得从九位数喊起。
可现在。
这无价之宝上，正歪歪扭扭地趴着一个烤糊了半边边的海绵蛋糕。
蛋糕胚子塌陷了一块，看着像个漏气的皮球。
“咳咳。”
苏景清了清嗓子，趿拉着拖鞋走过去。
“李大厨，你这是打算把我的厨房给拆了重装？”
长乐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
她手里的打蛋器没关开关，直接从盆里提溜了出来。
滋啦！
飞速旋转的搅拌头甩出一串奶油，精准地糊在苏景的下巴上。
凉飕飕的，带着股甜味。
长乐慌乱地去抠开关，按错了档位，打蛋器转得更欢了。
她急得直跺脚，最后干脆一把拔了墙上的电源插头。
机器终于歇菜了。
“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长乐把打蛋器藏在背后，脸颊瞬间涨得通红。
“不是说去东郊那个重工钢厂查账，要过了亥时才归吗？”
苏景扯了张厨房纸巾，擦掉下巴上的奶油。
“我过生日，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得按时回家收礼物啊。”
他几步走到中岛台前，低头打量着那个堪称灾难的蛋糕。
塌陷的蛋糕胚子上，涂着一层薄厚不均的奶油。
最上面抹着一层暗紫色的果酱，还点缀着几颗洗得发亮的青提。
“西域上供的马乳葡萄熬的酱？”
苏景伸出食指，在边缘蹭了一点果酱，塞进嘴里。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果香味浓郁得让人眯起眼睛。
“我照着平板那个匣子里的菜谱做的。”
长乐咬着下嘴唇，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
“可是……那叫烤箱的炉子，脾气比父皇的御马还烈。”
她指着旁边还在散发余热的烤箱，语气里透着股挫败感。
“里面那些红色的数字跳得飞快，我怕烤成焦炭，就一直蹲在地上盯着。”
“结果拿出来的时候，它就……它就瘪下去了。”
苏景看着她鼻尖上的那抹面粉，喉结滚了两下。
胸腔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吸满热水的海绵，胀得发酸。
这丫头从小在太极宫长大，连御膳房的门槛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唐长公主。
今天居然系着围裙，在这跟一堆现代电器死磕了一下午。
就为了给他弄个生日蛋糕。
苏景没说话，伸手拿过案板上那把塑料锯齿刀。
他顺着蛋糕边缘切下一块，用叉子挑起来。
长乐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带子，指节泛着青白。
苏景把蛋糕塞进嘴里。
底层的烤面糊有点发硬，甚至带着点焦苦味。
但混合着顶上那层酸甜的葡萄酱，还有奶香四溢的奶油。
味道竟然出奇的不错。
他慢慢咀嚼着，咽下肚。
“咋、咋样？”
长乐凑近半步，身上的皂角香盖过了厨房的焦糖味。
“要是难吃……我就把它扔了。等明日回大唐，我让御膳房重做一桌席面给你。”
苏景放下叉子，伸手戳了戳底下那个羊脂玉托盘。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过来。
“扔了？你舍得，我可舍不得。”
他转头看着长乐，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光这装蛋糕的盘子，就能买下整栋公寓楼了。”
长乐气得直跺脚，白皮鞋踩在瓷砖上啪嗒一响。
“我问你糕饼的味道！谁问你那破石头了！”
苏景没忍住，噗嗤一声乐了出来。
他往前跨了半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属于成年男性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长乐下意识地往后退。
后腰直接抵在了大理石台面的边缘，退无可退。
冰凉的石头触感让她打了个哆嗦。
苏景抬起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鼻尖。
粗糙的指腹带走那抹白色的面粉，留下一点微红的印记。
“傻不傻，弄得像个小花猫。”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沙哑。
长乐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连脖颈都泛起了一层胭脂色。
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乱飘。
“你、你干嘛靠这么近……我去给你拿茶水。”
她刚想从侧面溜走。
苏景的手臂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直接把她圈在了怀里。
“蛋糕吃完了，但我总觉得少了个最重要的环节。”
他空出右手，从一堆杂乱的包装盒里摸出一根红色的螺旋蜡烛。
“过生日，寿星还没许愿呢。”
苏景拿起旁边的打火机，“叮”地一声拨开火苗。
幽绿色的火焰点燃了蜡烛的棉线芯。
暖黄色的烛光跳跃着，倒映在长乐那双慌乱的桃花眼里。
“长乐。”
苏景盯着她的眼睛，不容她躲避。
“啊？”长乐的声音细若蚊蝇。
“我今年的愿望，不求国运，也不求发财。”
苏景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
“我就想问问。”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长乐剧烈抖动的睫毛。
“我这户口本上还空着一页。”
“把你这大唐公主的户籍，彻底落到我这儿来。这事儿，大唐皇帝能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