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的空调冷风嗖嗖往外冒。
苏景单手打着方向盘，黑色大G的轮胎碾过柏油路面，发出低沉的胎噪。
副驾驶上，长乐正低头扒拉着安全带的卡扣。
“咔哒”一声没按进去，她指甲一滑，刮在塑料壳上。
“哎呀……这扣子今天怎么也跟我作对。”
她小声嘟囔着，白皙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苏景踩下刹车，趁着红灯的空档转过头。
长乐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高定套裙。
剪裁利落的西装领衬着她天鹅般的修长脖颈，袖口还暗藏着两道苏绣的银丝祥云纹。
布料挺括，透着股干练，硬是把大唐公主的古典气韵和现代职场范儿揉在了一块。
“紧张了？”苏景扯了张纸巾递过去。
“擦擦汗，妆花了等会儿上台，那帮高中生可要看笑话的。”
长乐接过纸巾，胡乱在鼻尖上沾了两下。
“没、谁紧张了！我连父皇的早朝都旁听过，对着几千个书生算什么。”
嘴上不认输，可她手里那卷演讲稿已经被捏得变了形，纸页边缘全出了褶子。
苏景乐出了声，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行，你不紧张，那你刚才把清华录取通知书的复印件塞进我车门储物格干嘛？”
长乐愣了一下，脸腾地红到了耳根，赶紧弯腰去抠那个牛皮纸信封。
大G拐进市一中的校门。
门口的花坛里种满了一串红，空气里飘着被太阳暴晒后的泥土腥味。
门卫大爷探出半个秃脑袋，还没等苏景按喇叭，电动伸缩门就哗啦啦退到了两边。
车停在礼堂台阶下。
苏景推门下车，一股热浪夹着知了的叫声扑面砸过来，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
长乐深吸了一口气，皮鞋踩在滚烫的水泥地上。
苏景摸了摸左耳里塞着的微型蓝牙耳机。
手机镜头正对着长乐，直播间里，李世民的弹幕已经刷得快把屏幕卡死。
“这衣裳体面！不露胳膊不露腿，还有股子女官的威风！”
“贤婿，那红毯子怎么不给朕的闺女铺上？”
苏景懒得搭理老丈人的碎嘴，领着长乐往礼堂正门走。
刚上台阶，迎面撞上个穿着短袖衬衫的中年男人。
男人腋下夹着个黑皮包，头顶的几根头发倔强地梳到左边，盖住光可鉴人的地中海。
“哎呦，苏景？”
王教导主任停住脚，三角眼上下打量着苏景，嘴角撇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听说你退学后在外面摆地摊倒腾古董？怎么，今天来给学校推销烂铜钱了？”
当年苏景在学校没少被这老秃瓢穿小鞋。
苏景还没开口，王主任的视线越过他肩膀，落在了长乐身上。
老头脸上的轻蔑瞬间僵住。
长乐站在台阶上，阳光打在她月白色的裙摆上。
她下巴微抬，那种久居深宫养出来的上位者威压，就算换了现代装也根本藏不住。
“这、这位是……”王主任咽了口唾沫，舌头有点打结。
“这是今天来做经验分享的校友。”
苏景两根手指夹出那张清华的录取通知书复印件，直接拍在王主任的黑皮包上。
纸张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主任，眼神不好就配副老花镜，别挡路。”
王主任低头扫了一眼纸上那鲜红的印章，眼珠子差点瞪掉下来。
“清、清华机械工程系？理综满分那个全省状元？！”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滑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苏先生……哎哟，看我这张破嘴！”
王主任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成了九十度。
“快请进！校长在里面等半天了！”
苏景嗤笑一声，单手插兜，带着长乐踩着红地毯走进礼堂。
礼堂里坐着两千多号高三学生。
头顶的老式吊扇呼呼转着，空气里混杂着劣质花露水和青春期特有的汗酸味。
麦克风发出一声尖锐的蜂鸣。
底下的交头接耳声瞬间消失。
长乐走到讲台正中央。
她没有拿那份捏出褶子的稿纸。
双手轻轻撑在木质讲桌边缘。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
清冽的女声顺着音响在大厅里回荡。
没有俗套的开场白，大唐公主一开口，那种跨越千年的厚重感直接砸懵了所有人。
底下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前排的几个理科尖子生张着嘴，手里的圆珠笔吧嗒掉在桌面上。
“古人看这江河，看到的是岁月如斯。”
长乐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下一串流体力学的公式。
粉笔灰簌簌落下，沾在她的指尖上。
“但我们站在这里，看的是水分子在重力场下的紊流模型。”
她回过头，眼睛里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文学给了我们仰望星空的浪漫，而物理，给了我们踏足星空的阶梯。”
接下来整整四十分钟。
长乐把大唐诗词里的月相变化、星辰流转，毫无违和感地跟现代量子力学、薛定谔的猫结合在一起。
她甚至随手画出了一个微型涡轮引擎的剖面图。
苏景坐在第一排的家属席上，后背靠着红丝绒座椅。
他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嘴角快咧到了耳朵根。
“大唐公主考理综，这叫降维打击啊。”
旁边的王主任早就瘫在了椅子上。
他不停地拿手帕擦汗，西服腋下湿了一大片，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天才……这脑袋是怎么长的？”
老头哆嗦着嘴唇，眼睛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发光的女孩。
“这哪是学生，这是祖宗啊……”
台下爆发出一阵海啸般的掌声。
震得礼堂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几个激动的男生手掌都拍红了，扯着嗓子喊好。
长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现代鞠躬礼，但双手却下意识地叠在腰间，透着股万福金安的古典韵味。
这反差感让台下的尖叫声更大了。
苏景耳朵里的微型耳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李世民那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直接穿透耳膜，震得苏景脑壳生疼。
“好！赏！给朕重重地赏！”
大唐太极宫里。
李世民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几，奏折散了一地。
他死死盯着半空中的投影，眼珠子通红，像个狂热的信徒。
他喘着粗气，双手揪着自己胸前的龙袍，布料被揉得皱巴巴的。
“这才是大唐的公主！这才是学问！”
李世民的声音顺着蓝牙耳机传进苏景耳朵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疯狂。
“贤婿！你别给朕整那些造钱的破机器了！”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花多少金子！”
他咽了口唾沫，指甲掐进肉里。
“这种教数理化的学堂……朕要在长安城，原封不动地给朕造一座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