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睡了没？”
苏景清了清嗓子，对着麦克风吹了口气，“别光顾着看账本了，跟你说个掉脑袋的事儿。”
大唐，太极宫。
夜风从半开的窗棂挤进来，吹得烛火忽明忽暗，把李世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正低头看户部新递上来的土豆收成折子。
听见这动静，笔尖一顿，一滴朱砂墨砸在折子上，洇出一小团红晕。
“苏公子，这深更半夜的……大唐如今国泰民安，哪来的掉脑袋之事？”
李世民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打了个哈欠。
他端起手边的凉茶抿了一口。
“国泰民安？”苏景嗤笑一声。
“你后宫里，出了个活祖宗。你要是现在不管，等过个几十年。”
苏景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啪啪”响。
“你李家的江山，就得跟着别人姓了。”
“噗——”
李世民一口凉茶直接喷在御案上。
茶水顺着金丝楠木的缝隙往下滴。
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矮凳，“当啷”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什么？！”
李世民双眼瞪得像铜铃，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改朝换代？谁！是李承乾那逆子又要生事？还是青雀那厮……”
“都不是你儿子。”
苏景靠在电竞椅上，脚尖点着地。
“是个女人。刚进宫没多久，才人，姓武，叫武媚娘。”
静。
太极宫里死一般的静。
连外头的风声似乎都停了。
李世民呆愣在原地，两腿发软，“扑通”一声跌坐回龙椅上。
明黄色的龙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肉上，凉飕飕的。
“一个……一个才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
“苏公子莫不是在开玩笑？大唐后宫佳丽三千，一个刚入宫的女娃娃，如何能……能夺了朕的江山？”
“玩笑？”
苏景冷哼，“你死以后，她先是弄死了你的好几个儿子，接着废了两个小皇帝。”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
“最后自己穿上龙袍，坐了你的龙椅，把大唐改成了大周。老李，这女帝的排场，比你可大多了。”
李世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头皮发麻。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
“砰”的一声，上好的端砚碎成了几瓣。
“这等毒妇！竟敢窥伺神器！”
李世民眼底爆出骇人的杀机，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恶狼。
“王德！传金吾卫！去掖庭局！给朕把那武才人……”
“打住！”
苏景一拍桌子，震得水杯直晃。
“老李，你特么脑子进水了？”
他指着屏幕，“人家现在才十四岁！还是个啥也没干的小丫头。你堂堂天可汗，就因为我几句话，去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传出去你这昏君的名头还要不要了？”
李世民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那……那就由着她长大了篡位？”他咬着牙，满脸的不甘。
“杀她干嘛。这丫头脑子好使，这会儿正躲在假山后头算牛顿定律呢。”
苏景撇撇嘴，“你不是缺人管后勤吗？把她打发去干活啊。”
一炷香后。
甘露殿。
武媚娘被两个太监半拖半拽地架了进来。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粉色宫装，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疼得一激灵。
她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
手指在宽大的袖筒里绞在一起，手心全是冷汗。
“臣妾……参见陛下。”她声音发颤，细得像蚊子哼哼。
李世民没说话。
他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瘦小的女孩。
看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
直到武媚娘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
“听说，你识得那些……阿拉伯数字？”李世民突然开口。
武媚娘猛地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但很快，那股子掩不住的野心和聪慧又浮了上来。
“回、回陛下……臣妾也是跟着天幕，学了点皮毛。若有罪……臣妾愿罚。”
“没罪。”
李世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杀意。
他看着这个女孩，确实不像是个能改朝换代的毒妇。
但苏景的话，他不敢不听。
“从明日起，你不用在掖庭局绣花了。”
武媚娘眼睛一亮。
难道皇帝要宠幸自己了？
“去司农寺报到。”李世民冷着脸，随手抓起一本账册扔过去。
账册“啪”地砸在她脚边，扬起一阵灰。
“大唐各地的红薯、土豆账目，还有运往边关的粮草调度。全归你管。”
武媚娘愣住了。
“管……管账？”她张着嘴，满脸的错愕。
“若是账面差了一文钱，或是前线的粮食晚了一日……”
李世民身子前倾，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
“朕砍了你的脑袋！”
第二天。
司农寺大院。
武媚娘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官服，头发随便挽了个髻。
她手里捏着一杆炭笔，站在堆积如山的红薯麻袋中间。
周围全是五大三粗、满身汗臭味的搬运工。
“这边！这五十袋装车！发往幽州！”
她扯着细嫩的嗓子喊，小脸涨得通红，被扬起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咳咳……那边的账不对！退回去重算！”
现代别墅。
长乐端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放在电脑桌旁。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在红薯堆里灰头土脸的小姑娘。
“你这招……倒是损。”
长乐抿着嘴笑，递给苏景一块西瓜。
“这般重的活计，便是壮汉也吃不消。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怕是要累散架了。”
“累点好啊。”
苏景咬了口西瓜，汁水清甜。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武媚娘那副咬牙切齿却又干劲十足的模样。
“把那多余的精力全耗在算盘和麻袋上，她就没空去琢磨怎么当皇帝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汁水，把果叉扔回盘子里。
“走吧，大唐公主。”
苏景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这大唐的隐患算是全摆平了。今儿个周末，带你去海鲜市场改善改善伙食。天天吃外卖，我胃都快缩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