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刮着冷雨，拍在风波亭的柱子上。
水珠顺着瓦片往下滴，砸在青砖上，碎成一摊泥水。
岳飞脖子上的木枷很沉。
木头边缘没打磨干净，木刺扎进皮肉里。
雨水顺着伤口流进去，刺骨的凉。
他站得笔直，身子连晃都没晃一下。
囚衣贴在胸口，隐约透出后背刺着的那四个字。
亭子外。
太监打着一把油纸伞，伞骨被风吹得咯吱作响。
他一只手端着黑漆托盘，盘子中间是个白瓷酒壶，一个酒杯。
太监走上台阶，靴底在湿滑的青砖上蹭了一下。
“岳元帅。”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雨声里有点发飘。
“皇上赐的酒，趁热喝了吧。喝了……就少受些罪。”
太监把酒杯倒满。
酒液有点浑浊，带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
岳飞垂眼看着那杯酒。
他没去看太监，视线越过亭子的飞檐，看向北方。
那边是中原，是黄河，是还没收复的燕云十六州。
十年征战，饮冰卧雪。
朱仙镇的捷报还在路上，十二道金牌就把他硬生生拽回了临安。
他伸出双手。
木枷太重，两只手只能勉强端平。
手腕上的铁链撞在一起，当啷作响。
“臣，岳飞，领旨。”
他声音沙哑，透着化不开的悲凉。
岳飞端起酒杯，凑到嘴边。
杯沿碰到了干裂的下嘴唇。
现代别墅。
书房里的机械键盘被敲得震天响。
“草！”
苏景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可乐罐震得弹起半寸高，汽水洒在鼠标垫上。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撞在书架上发出闷响。
全息屏幕里。
刘彻握着剑柄的手骨节发白，呼吸粗重得像拉满的风箱。
“这昏君！这毒妇般的奸臣！大汉若有此等猛将，朕连觉都舍不得让他少睡半个时辰！”
老朱气得在龙椅上直跺脚。
“喝个屁！岳鹏举你把杯子砸了！老子大明缺你这号人！”
苏景没看群里的弹幕。
他手指死死按在系统面板的“物资采购”选项上。
眼睛盯着屏幕里那杯快要沾到岳飞嘴唇的毒酒。
华夏历史上最大的意难平。
今天让他撞上了。
这杯酒要是喝下去，大宋的脊梁就彻底断了。
汉人的骨头，得几百年才能重新长硬。
“系统！积分全特么给我换！”
苏景扯着嗓子吼。
大拇指在下拉菜单里疯狂滑动。
搜索：大功率户外阵列高音喇叭。
数量：一百个。
“叮——扣除积分五百万。”
冰冷的电子音在脑子里闪过。
苏景看都没看余额。
他抓起桌上的麦克风，直接拉满音量。
“空投！临安城！”
南宋，临安城。
雨下得更大了。
大街小巷里空荡荡的，老百姓都躲在屋檐底下避雨。
皇城里头，赵构裹着狐裘，正跟几个妃子听着南音。
相府里，秦桧坐在太师椅上，端着热茶，眯着眼等风波亭的消息。
突然。
天黑了。
一层厚厚的蓝色光晕，像倒扣的碗，直接罩住了整个临安城。
“轰隆隆——”
不是雷声。
是几百斤重的东西从天上砸下来的声音。
皇城的城楼上。
西湖的断桥边。
闹市的钟鼓楼顶。
一百个漆黑的金属长方体，带着防雨罩，稳稳地落在临安城的各个制高点。
每个金属盒子上，密密麻麻排列着几十个大功率扩音喇叭。
“这……这是何物？”
守城的禁军拿着长枪，小心翼翼地凑过去。
“嗡——”
一百个大功率喇叭同时开机。
刺耳的电流啸叫声，瞬间穿透了雨幕。
几千分贝的声浪，在临安城上空炸开。
震得西湖的水面都荡起了一圈圈波纹。
街上的野狗吓得夹着尾巴乱窜。
风波亭里。
岳飞手里的酒杯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一晃。
毒酒洒了几滴在青砖上。
“滋啦”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把青砖腐蚀出一个黑点。
太监吓得扔了托盘，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岳鹏举！”
苏景的声音通过一百个高音喇叭，经过系统无死角放大。
像天神拿着巨锤，重重砸在临安城上。
声音大得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风声。
“把那杯毒药给我砸了！”
苏景的声音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狠劲。
岳飞愣住了。
他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隐约透出蓝光的天幕。
“仙人……唤飞何事？”
他端着酒杯的手没动，铁链还在微微晃荡。
“唤你别犯傻！”
苏景在书房里捏着麦克风，额头上青筋直冒。
“你以为你喝了这杯酒，就能保全你的忠义？就能全了你君臣的名分？”
喇叭的声音在临安城的大街小巷来回激荡。
每一个躲在屋檐下的百姓，每一个巡逻的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今天就让这全临安的人听听，你效忠的那个完颜构，是个什么东西！”
皇城里。
赵构手里的茶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猛地站起来，狐裘滑落在地。
“谁！是谁在直呼朕的名讳！”
他吓得脸色煞白，指着殿外的天空。
“赵构！”
苏景的声音直接点名。
“你连发十二道金牌把岳飞召回来，不是怕他打败仗。”
苏景冷笑一声，笑声里全是嘲讽。
“你是怕他打赢了！怕他直捣黄龙，迎回你爹和你哥！到时候你这皇帝的位子往哪摆？”
字字诛心。
把赵构那点阴暗的、不可告人的私心，直接扒光了扔在大街上。
临安城的百姓全傻了。
“皇上……皇上是因为这个才召回岳元帅的？”
一个卖伞的小贩张大嘴，雨水灌进嘴里都没察觉。
“还有你！秦桧！”
苏景的枪口一转。
相府里。
秦桧手里的盖碗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大片。
他没顾上疼，腿一软，直接从太师椅上滑到了地上。
“你勾结金人，当这卖国贼。给岳飞定个‘莫须有’的罪名。”
苏景的声音越来越大，震得相府的窗户纸嗡嗡响。
“莫须有？就是或许有？连个罪证都编不出来，就想毒死大宋的顶梁柱！”
“胡说！这是妖言惑众！”
秦桧趴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声音发颤。
但他的声音根本传不出相府。
高音喇叭的广播还在继续。
苏景把《宋史》里关于风波亭这段最龌龊、最黑暗的权谋交易。
一字一句，像刀片一样割开临安城的风雨。
塞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岳家军在前面拿命拼，你们在后面递毒酒！”
“大宋的江山，就是被你们这帮软骨头给卖干净的！”
风波亭里。
岳飞端着酒杯的手开始发抖。
木枷边缘磨破的伤口渗出血来，滴在青砖上。
他闭上眼，眼角滑下一滴混着雨水的浊泪。
“君要臣死……臣……”
他嗓音嘶哑，还在固守着那点可怜的忠义。
“君要臣死？他赵构也配当这君！”
苏景怒吼。
“你死了，你手下的兵怎么办？中原的老百姓怎么办！”
临安城外。
十里铺。
几万被遣散、被缴械的岳家军旧部，正驻扎在泥泞的营地里。
他们听到了城里的巨响。
听到了那震天动地的高音喇叭广播。
雨水打在这些汉子粗糙的脸上。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统领，手里捏着个缺口的破碗。
碗里的雨水早就满了。
他听着喇叭里那句“莫须有的罪名”。
“咔嚓。”
破碗被他生生捏碎。
粗糙的手掌被瓷片割破，鲜血顺着指缝滴进泥水里。
他不觉得疼。
刀疤脸统领猛地抬起头。
眼睛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的狼。
他一把扯掉身上单薄的蓑衣。
转身，冲着身后那几万同样红着眼的汉子。
声嘶力竭地吼出了一声。
“元帅没谋反！”
他一把拔出腰间那把卷刃的长刀，刀尖直指临安城。
“朝廷要毒死元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