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波炉“叮”地响了一声,打破了书房里的安静。
苏景从转椅上弹起来。
他趿拉着拖鞋走到吧台,拉开微波炉门。
一股混合着泥土气息和碳水化合物特有甜香的白烟,瞬间扑了出来。
烫手。
苏景两根手指捏着盘子边缘,嘶哈嘶哈地吸着冷气,把一盘刚转熟的土豆红薯端回书桌前。
“砰。”盘子磕在实木桌面上。
长乐放下手里的水性笔,凑着鼻子闻了闻。
“这……这就是你方才说的仙粮?瞧着灰扑扑的,像土坷垃。”她小声嘀咕,杏眼盯着盘子里那几个表皮皱巴巴的玩意儿。
“懂个屁。”
苏景抽了张纸巾垫在手里,抓起一个拳头大的红薯。
大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掰。
“咔嚓。”
红薯一分为二,金黄软糯的果肉暴露在空气里。
粘稠的糖稀顺着裂口往下淌,拉出几条晶莹的细丝,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苏景把半个红薯塞进长乐手里,“尝尝。小心烫啊。”
大唐,太极宫。
这股甜香顺着天幕那该死的通感功能,直往李世民的鼻窟窿里钻。
“这……此等异香!竟比御膳房的糕点还要勾人!”
程咬金吸溜着口水,蒲扇大的巴掌一拍大腿,“半仙!给俺老程也整半块尝尝呗!”
苏景没搭理那老流氓。
他掰开一个土豆,咬了一大口。
沙沙的口感,带着淀粉特有的饱腹感。
“李老二,看仔细了。”
苏景边嚼边含糊不清地冲镜头喊。
“这黄皮的叫土豆,红皮的叫红薯。这俩玩意儿,不挑地!”
他把剩下的半个土豆怼到镜头前,手指重重地敲在桌面上。
“你大唐关中连年大旱,那些种不出水稻麦子的旱地、沙地,甚至荒山野岭。”
“随便挖个坑,把它们切成块埋进去。”
苏景咽下嘴里的土豆,眼神透着股狠劲。
“不怎么需要浇水,也不用施什么精肥。只要有阳光,它就能在地下可劲儿地长。”
“一亩地,我算你唐朝的技术再烂,种个三五千斤那是闭着眼睛的事!”
李世民听得浑身发抖。
他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死死攥在一起,指甲抠进肉里都不觉得疼。
“三……三五千斤?不挑地?”
这几个字像雷一样在他脑子里炸开。
大唐现在粟米的亩产才多少?风调雨顺撑死两三百斤!
一旦碰上大旱蝗灾,那就是绝收。
老百姓连观音土都吃,易子而食的惨状他这个当皇帝的都不忍看。
“苏公子!”
李世民猛地往前跨了一大步,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此等仙种,公子手里可有?若能赐予大唐,朕……朕愿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苏景嗤笑一声,把手里的土豆皮扔进垃圾桶。
“长生牌位?我还没死呢,别给我整那些不吉利的。”
他大拇指在系统控制面板上飞快划拉了两下。
点开现代农业物资采购商城。
搜索“高产脱毒马铃薯种薯”、“现代优育红薯苗”。
数量拉满。
一百吨。
“行了,别嚎了。”
苏景拍了拍手上的淀粉渣,“大唐司农寺的院子够大吧?准备接货。”
太极宫外,司农寺卿魏征的死对头,王珪,这会儿正跪在人群里。
一听要在自己地盘接货,王珪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快!快去清空司农寺的粮仓!把那些烂木头破车全给本官扔出去!”王珪冲着手下的小吏嘶吼,嗓子都破音了。
半炷香后。
大唐司农寺宽阔的青砖大院里。
天幕上空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幽蓝色漩涡。
“轰隆隆——”
闷雷般的声响滚过长安城。
紧接着,一个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现代防潮编织袋。
像下雨一样,从漩涡里倾泻而下。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不到一刻钟,一百吨带着现代泥土芬芳的土豆和红薯种子,在院子里堆成了一座几十米高的粮山。
白色的编织袋上,还印着“xx农科院良种繁育基地”的红色大字。
李世民坐不住了。
他连轿子都没叫,甩开膀子就往司农寺狂奔。
龙袍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身后跟着一群气喘吁吁的文武百官。
一冲进院子。
李世民看着那座如山般的粮种,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双手,解开一个编织袋的封口绳。
抓起一个成人拳头大小、表皮光滑的种薯。
眼泪夺眶而出。
“天佑大唐!天佑大唐啊!”
李世民把那颗土豆死死贴在胸口,仰天大笑,笑得声音都在发颤。
“有了此等仙种!朕的大唐,再无饥馑之忧!百姓,再不用啃树皮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天幕的方向,神情肃穆。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嗓音穿透了整个司农寺大院。
“苏公子赐种有功,活我大唐无数子民!即日起,册封苏景为大唐‘大司农神君’!”
“于长安城外建神庙,享大唐太庙同等香火!这土豆红薯,便更名为‘苏薯’!”
苏景在书房里听得一激灵。
“别别别!”
他赶紧对着麦克风喊,“叫土豆挺好的,苏薯什么玩意儿,难听死了!还有那神庙,赶紧拆了,我可不想被当泥菩萨拜!”
长乐在旁边吃得正欢。
半个红薯下肚,小肚子撑得圆滚滚的。
她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的糖稀,看着天幕里父皇那激动到失态的样子,眼眶也微微泛红。
“苏景……谢谢你。”
她声音很轻,带了点鼻音,“大唐的百姓,这回真的有救了。”
有了这一百吨良种作为母本。
大唐的司农寺官员像疯了一样。
没日没夜地在长安郊外的皇庄里育苗、切块、扦插。
贞观初年的那场大饥荒,在这场降维打击的现代农业输入面前。
就像个笑话一样,被轻而易举地抹平了。
贞观之治的繁华,至少提前了十年开启。
然而。
万朝群里,这会儿却静得有些可怕。
那可是亩产几千斤的神物。
大汉的刘彻,这会儿正盯着空荡荡的未央宫广场,眼珠子都快瞪脱窗了。
但最受刺激的,还不是他。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幕里那一堆堆如山的土豆和红薯。
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老脸扭曲着。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得像要背过气去。
老朱是叫花子出身。
这世上没人比他更懂得挨饿的滋味。
当年他爹娘、他大哥,就是活生生饿死在他眼前的。
“亩产五千斤……不挑地……埋土里就能长……”
朱元璋喃喃自语,双眼已经憋得通红,血丝布满了眼白。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龙书案上,上好的金丝楠木被砸出一道裂纹。
“不公平!这贼老天不公平!”
老朱像头发疯的雄狮,冲着天幕咆哮。
“凭什么他李老二就能得这仙粮!老子大明的百姓,这会儿还在江南吃糠咽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