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吾卫粗暴地拖拽着长孙无忌的胳膊。
盔甲甲片摩擦出刺耳的“咔啦”声。
长孙无忌像滩烂泥，瘫在地上被生生拖行，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官服拖痕。
他绝望地扭过头，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
那引以为傲的满腹算计、朝堂上纵横捭阖的权谋手段，在天幕那毫无道理可讲的剧透面前。
碎得连渣都不剩。
“陛下！那是后人编排！老臣怎会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喉咙里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嚎，随即被金吾卫捂住嘴，强行拖出了太极宫的广场。
李世民没回头。
他背着手，站在汉白玉台阶上，夜风吹得龙袍猎猎作响。
虽然念及旧情，他没立刻下旨褫夺长孙无忌的爵位，但那双像鹰一样锐利的眼睛里，猜忌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万朝的吃瓜皇帝们，这会儿在群里嘲讽得那叫一个欢快。
【大汉高祖刘邦：“哎哟，这胖子还搁这垂死挣扎呢。在剧透面前耍心眼，不就等于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嘛！”】
【三国魏武帝曹操：“权谋？呵。若知未来之事，孤赤壁之战岂会被那周瑜小儿火烧连营？这长孙无忌，妄图以凡人之躯对抗天机，蠢，蠢不可及。”】
【大明洪武帝朱元璋：“老李，你这手还是太软！换了老子，管他是不是大舅哥，直接扒皮充草，挂在午门上风干！”】
留观室的门半开着，走廊的冷风嗖嗖往里灌。
苏景靠在门框上，把露出一角的《新唐书》往兜里使劲塞了塞。
他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长乐，小丫头眼圈红红的，正死死盯着他鼓囊囊的口袋。
“你……你刚才念的那些……”长乐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点刚缓过劲来的沙哑，“里面真写了我没嫁给表哥的下场吗？”
苏景抓了把乱糟糟的短发，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写了啊。”
他翘起二郎腿，脚上的软底拖鞋一晃一晃，“书上说，大唐长乐公主，因为死活不嫁长孙冲，惹怒了天庭。然后呢，就被雷劈中，魂穿到了一个叫苏景的帅哥家里。”
长乐愣了一下。
那双水汪汪的杏眼眨巴了两下，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然后呢？”她下意识地追问，双手紧张地攥紧了白色的消毒被罩。
“然后？”苏景没忍住，咧嘴乐了，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哎哟！”长乐捂着额头，疼得一缩脖子。
“然后她就被那个帅哥带去游乐园，坐过山车吓得半死，又吃了一肚子垃圾食品，差点得气疾嗝屁了。”
苏景撇撇嘴，“这史书我现编的，你听着还满意不？”
长乐这才反应过来被耍了。
她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水蜜桃。
抓起枕头旁边的那个干瘪的输液袋，没头没脑地朝苏景砸过去。
“你、你这登徒子！竟敢拿本宫寻开心！”
苏景偏头躲过，“行了行了，还本宫呢。你现在就是个偷渡过来的黑户，大唐那破规矩，在这儿不好使。”
他上下打量了长乐一眼。
那身繁琐的大红喜服，经过这一晚上的折腾。
又是沾灰又是蹭泥，裙摆上还留着急诊室消毒水的斑驳痕迹。
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啧啧。”苏景嫌弃地摇摇头，“你这身行头，去漫展都嫌埋汰。刚才差点连命都没了，这会儿倒是生龙活虎的。”
长乐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袖口，委屈地撇了撇嘴。
“那……那怎么办？我、我只有这一身衣裳。”
大唐那边的李世民，隔着天幕看到这一幕，心疼得直抽抽。
他刚想在弹幕里喊话，让苏景拿他的积分去系统商城里兑换几套蜀锦流仙裙。
苏景却抢先一步站了起来。
“还能怎么办？换掉呗。”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你这大红色的，走在大街上，人家还以为你是哪个剧组跑出来的女鬼呢。走，带你去买几身现代的衣服。”
长乐一听要换掉大唐的服饰，有点抗拒。
“那……那些蛮夷女子的衣裳，露胳膊露腿的，有伤风化……”她小声嘟囔，屁股在病床上磨蹭着，不肯动。
“有伤风化？”
苏景嗤笑一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把她从床上拽了下来。
“刚才在抢救室，护士连你领子都解了，也没见你喊有伤风化。别磨叽，这医院的味儿我都闻吐了，赶紧走。”
长乐力气没他大，跌跌撞撞地被拖着往外走。
“哎……你慢点！我、我鞋还没穿好……”
半小时后。
那辆被撞凹了保险杠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一家本市最高档的大型购物中心地下车库。
周末的商场里，人声鼎沸。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
苏景走在前面，长乐像个受惊的小媳妇，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她死死低着头，双手拽着苏景夹克的下摆，生怕走丢了。
周围那些穿着短裙、吊带、热裤的现代女孩走过。
长乐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面红耳赤地移开视线。
“苏……苏公子。”她小碎步紧倒腾，“这、这些女子，怎可如此不避嫌……”
“这叫穿衣自由。”苏景头也不回，“再说了，人家腿长得好看，露出来怎么了？你们大唐不是号称风气开放吗？我看也就那么回事。”
两人上了扶梯，直奔三楼的女装区。
刚一出电梯口。
一家装修极具现代简约风的潮牌女装店，映入眼帘。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塑料模特身上穿着一套极其惹眼的JK制服。
白色的短袖衬衫，系着深蓝色的细格纹领结。
下面是一条刚过大腿根的百褶短裙，配着一双纯白的小腿袜。
充满着青春无敌的纯欲气息。
“就这家了。”
苏景打了个响指，直接把长乐推进了店门。
店里的导购小姐是个扎着马尾辫、穿着干练黑西装的年轻女孩。
看到长乐那身脏兮兮的古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职业的微笑迎了上来。
“您好，欢迎光临。先生，给女朋友挑衣服吗？”导购小姐看了眼苏景，又看了看长乐。
长乐一听“女朋友”三个字，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休、休要胡言！我乃……”
“乃个屁。”苏景一把捂住长乐的嘴，冲着导购笑了笑，“对，给她挑几身日常穿的。橱窗里那套JK，有她穿的码吗？”
导购上下打量了长乐一眼，“有的，这位小姐身材比例很好，穿S码应该正合适。我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儿。
导购拿着一套崭新的JK制服，递给长乐，指了指里面的试衣间。
“小姐，试衣间在里面，您可以进去换上试试。”
长乐看着手里那薄得可怜的白衬衫，还有那短得令人发指的百褶裙。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两下。
“这……这布料，也太少了吧？”她声音抖得像寒风中的树叶，“这、这遮得住什么？”
大唐太极宫的广场上。
文武百官仰着脖子，看着天幕里那套被称为“JK”的奇怪衣裳，全都傻眼了。
“荒唐！简直荒唐至极！”
魏征第一个跳出来，胡子气得乱撅。
“那裙子，短不过膝！简直是有辱斯文！公主千金之躯，怎可穿此等……此等伤风败俗的衣物！”
李世民也觉得有些不妥。
他虽然宠女儿，但也接受不了堂堂大唐公主，穿成那样招摇过市。
他刚想在弹幕里发话阻止。
天幕里，苏景抱着胳膊，靠在试衣间门外的墙上。
“嫌布料少？行啊。”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要是愿意穿着你那身沾了泥和医院病毒的破喜服，顶着那股子霉味在这个世界招摇过市，我也不拦你。”
长乐咬了咬牙。
这身衣服确实穿得她难受极了，汗水干了又湿，浑身黏糊糊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上刑场一样，抱着那套JK制服，一头扎进了试衣间。
“砰”地一声，门被重重关上。
五分钟过去了。
试衣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十分钟过去了。
只有悉悉索索的布料摩擦声，偶尔还夹杂着几声长乐懊恼的嘟囔。
“这带子……怎么系？”
“这扣子……怎么在后面？”
苏景等得不耐烦了，屈起手指敲了敲门板。
“大唐公主，你是不是在里面睡着了？用不用我进去帮帮你啊？”
“你滚开！”
试衣间里传出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喝。
“不许进来！你这登徒子！我……我弄不明白这下装……”
大唐的老臣们听到这话，纷纷捂住眼睛，连连念叨“非礼勿视”。
李世民在天幕外头急得直搓手，“这妖人的衣裳，定是藏了什么机关！”
就在这时。
试衣间的门锁，“咔哒”一声开了。
门缝里，先是探出一个红透了的脑袋。
长乐咬着嘴唇，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苏景。
“我……我穿好了。”
门被缓缓推开。
当长乐完全走出试衣间的那一刻。
不仅是苏景，连天幕外的大唐君臣，甚至万朝群里的吃瓜皇帝。
全都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