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的十指死死扣住苏语冰的脉门。
骨节绷得发白。
皮肉相贴，她的手腕凉得像块冰。
苏语冰像触电一样，猛地往后一缩。
她双眼通红。
眼白里爬满蛛网一样的血丝，红得骇人。
视线涣散，没有半点焦距。
她根本认不出眼前的人是谁。
“滚开！”
她喉咙里爆出一声沙哑的嘶吼。
带着野兽濒死般的绝望。
双手疯狂扭动，试图挣脱那两把铁钳。
指甲在林安的手背上狠狠抓过。
拉出三道长长的血痕。
皮肉翻开，血珠渗了出来。
林安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没退。
脚底踩在虚无的血水里，稳扎如钉。
这泥沼般的潜意识世界，压不住他铁了心的动作。
林安松开抓着她手腕的右手。
往前迈了一大步。
左臂顺势一揽，直接圈住她单薄的后背。
苏语冰失去控制的双手，握成拳头。
狠狠砸在林安的胸口。
“砰！砰！”
两声闷响。
林安胸腔震得发麻。
肋骨隐隐作痛，喉头涌起一丝腥甜。
他没躲。
他张开双臂，把她整个人死死按进自己的怀里。
双臂猛地收紧。
像两道生铁浇筑的铁箍。
把她疯狂战栗的身体，牢牢锁在胸前。
苏语冰拼命挣扎。
酒红色的真丝睡衣蹭着林安的布料，发出沙沙的响声。
她脑袋乱撞，下巴磕在林安的锁骨上。
硌得生疼。
她像个溺水的人。
在这个满是铁锈和死气的废墟里，拼命踢打。
手脚并用，想要推开这个靠近的热源。
林安低下头。
下巴重重抵在她的发顶上。
发丝上的冷汗蹭在他的脖颈上，凉透了。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服，源源不断地传过去。
把她冰冷的皮肉一点点捂热。
“别怕。”
林安开了口。
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胸腔的震动顺着骨骼，真真切切地传进苏语冰的耳朵里。
苏语冰的挣扎顿了一下。
拳头砸在林安胸口的力道，弱了半寸。
“没流血。”
林安双手再次发力，勒得她肋骨发酸。
把他身上的温度，毫无保留地压进她的身体里。
“我在这。”
他声音放低，字字砸在她的耳膜上。
“一直都在。”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
直接敲碎了罩在苏语冰头顶的玻璃罩。
怀里的女人彻底僵硬了。
砸在胸口的拳头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她大口喘着气。
鼻尖抵着林安温热的胸膛。
那股活人的体温。
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雪松冷香。
像一把无形的利刃，直接切开了空气里的浓重铁锈味。
这股温度像是一团火。
在阴冷潮湿的潜意识废墟里，轰然点燃。
苏语冰眼底的死黑停止了翻滚。
她手指脱力，慢慢揪住林安的衣襟。
指节的惨白褪去了一点。
眼泪再次涌出来，温热地砸在林安的衣服上。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脚下那滩浓稠的黑红血泊。
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出气泡。
紧接着，被高温瞬间蒸发。
冒出丝丝白气。
血水在几秒钟内干涸，消失不见。
生锈的铁柱子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咔嚓。”
柱身表面剥落下一大块红褐色的铁锈。
铁锈还没落地。
就在半空中化作一团飞灰，随风散去。
废弃化工厂的铁皮墙壁发出轰隆巨响。
铁皮卷边，腐烂。
大片大片的灰色墙体像烧尽的纸灰。
扑簌簌往下掉。
那些盘旋在半空的黑色怪物。
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直接融化在这股不断蔓延的暖意里。
化作黑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整个满目疮痍的工业废墟，正在崩塌。
被林安身上的那团火，烧得连渣都不剩。
头顶那块像混凝土一样压抑的灰雾。
开始剧烈翻滚。
雾气被某种力量从中生生撕裂。
一束刺眼的阳光。
像是一把金色的巨剑，从头顶劈了下来。
阳光砸在林安和苏语冰的身上。
刺目的白昼瞬间吞没了周围所有的黑暗与废墟。
光线太强，刺得人眼球发酸。
林安不得不闭上眼睛。
眼皮被照得透出暗红色。
四周的冷风停了。
废弃工厂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散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安神香味道。
绵长，宁静。
带着现实世界的暖意。
空气变得温暖干燥。
手底下的触感也变了。
不再是梦境里冰冷的衣料和汗水。
而是柔软的真皮质感。
“滴答。”
一个清脆的机械走字声。
在耳边响起。
声音穿透了消散的白光。
打在耳膜上。
“滴答。”
老式怀表的齿轮咬合声，一声接一声。
稳稳地敲在安静的房间里。
林安猛地深吸了一口气。
肺管子瞬间灌满带着暖气的空气。
胸口一阵起伏。
他双手猛地一紧，抓到了一把柔软的真皮靠垫。
林安在心理诊所的米色真皮沙发上。
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