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油气大厦五十二层，高空应急疏散观光露台。
两百米的高空之上，冬日的凛冽寒风如刀子般在耳边呼啸。
气温早已降到了冰点以下。
露台的一侧，一道半人高的合金安全防护栏已被强行推开了一道缺口。
缺口外面，是一处不足半米宽、铺着滑腻大理石的狭窄外挂装饰檐台。
此刻，刘新建整个人就踩在那处绝壁般的石沿上。
他身上的西装早被狂风撕扯得猎猎作响，领带在空中疯狂甩动。
两只手死死抓着一根生锈的空调外机固定铁架，两截小腿肚在外沿悬空晃荡。
在他脚下两百米处，是京州市如同蚂蚁般渺小的车流和街道。
刘新建整张胖脸被冻得青紫发白，眼泪鼻涕全被冷风吹在了脸上。
但他依然扯着破锣嗓子，冲着露台大门的方向疯狂尖叫：
“退出去！全都给老子退回去！”
“赵听澜！你再让审计组查封账本，再逼我一步，老子今天就从这跳下去！”
就在几分钟前。
省审计厅的五十名专家在省纪委的护送下，强行破开了油气集团最核心的三道绝密机房。
刘新建暗中通过香港惠龙集团洗往海外的三十个亿假账，被当场人赃并获。
眼见着天罗地网彻底合拢，政治生命和下半辈子的自由即将灰飞烟灭。
这位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国企一把手，终于撕下了最后的遮羞布。
他要用自己的命，当成要挟省委撤退的最后一张王牌！
露台大门外，跟上来的十几个油气集团副总经理和财务高管，吓得魂飞魄散。
“刘董！您千万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啊！”
“万一出了人命，这是天大的群体责任事故啊！”
几个副总急得原地打转，满头冷汗地转头看向刚刚走上露台的年轻身影，连声哀求：
“赵省长，您快让审计组先停一停吧！”
“刘董要是真跳下去了，咱们汉东省委在全国媒体面前根本交代不过去啊！”
在这些官僚的认知里，只要当官的以死相逼，组织上多多少少都要顾及舆论影响，退让三分。
然而。
走上露台的赵听澜，听到这些慌乱的哀求，嘴角却泛起了一抹近乎荒谬的冷笑。
他一身深黑色的羊绒大衣，在狂风中纹丝不动。
赵听澜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更没有流露出哪怕半点惊慌失措的神色。
他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万海波招了招手。
“海波，去消防通道搬把折叠椅过来。”
万海波面无表情，不到半分钟，真从值班室里单手拎了一把廉价的绿色铁皮折叠椅。
当着所有目瞪口呆的高管面。
赵听澜大马金刀地把折叠椅往露台背风处一放，掀开大衣下摆，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
不仅如此。
赵听澜伸手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的牛皮纸袋。
那是万海波刚才在楼下小卖部顺手买的一包炒五香南瓜子。
咔哒。
一声清脆的嗑瓜子声，在呼啸的寒风中清晰地传开。
赵听澜翘起二郎腿，悠闲地嗑开一颗瓜子，随口将瓜子皮吐在脚边的水泥地上。
他仰起头，看着挂在窗台外沿上吹冷风的刘新建，像是在看动物园里耍猴戏的小丑。
“刘新建，你继续嚎，我听着呢。”
赵听澜又嗑开一颗瓜子，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烟火气：
“今天京州风力五级，东北风，风速每秒八点五米。”
“你跳的时候记得收腹，往前稍微用点力，呈四十五度角跳。”
赵听澜指了指下方的建筑结构，似笑非笑地提了个“专业建议”：
“你要是直挺挺往下掉，半道上准得撞在三十八楼的钢构采光顶上。”
“到时候摔得稀巴烂，脑浆挂在玻璃上，还得劳烦环卫工人花半天时间去擦，多不体面？”
静！
死一般的死寂！
大门外那一群原本以为赵听澜会吓得妥协让步的高管们，彻底石化了。
嗑瓜子？
看跳楼？
这位新来的常务副省长，心肠到底是铁打的，还是石头雕的啊？！
挂在外面的刘新建整个人都傻了。
冷风灌进他的嘴巴里，呛得他一阵剧烈的干咳。
他原本以为赵听澜再狠，面对“正厅级国企董事长跳楼自杀”的巨大政治责任，也必须乖乖停手。
可他万万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接招！
人家搬了把椅子坐在跟前，当成戏在看！
“赵听澜！你……你他妈是不是人！”
刘新建崩溃了，两只手在冰冷的铁架上冻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是真怕高，两条腿肚子这会儿抖得像电动马达，根本停不下来。
他根本就不想死！
他贪了那么多钱，在海外有那么多豪宅，他怎么舍得死？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等着北京的赵立春出面把电话打进省委大院！
“赵听澜，你逼死国企领导，中纪委不会放过你的！”
刘新建鼻涕眼泪全糊在了冻僵的脸上，声嘶力竭地嚎叫着，眼神却慌乱地往下瞟，吓得直打哆嗦。
就在刘新建低下头看地面的这一瞬间！
一直静静伫立在赵听澜身旁的万海波，动了！
快！
快得超出了人类肉眼捕捉的极限！
这位军中兵王整个人如同一道出膛的黑色重型炮弹，双脚蹬地的瞬间，水泥地面甚至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鸣！
呼啸的狂风根本无法阻挡他的速度。
只见万海波一个极速前冲，身子如猎豹般腾空跃过半米高的合金防护栏！
人在半空中，万海波那只粗糙如铁钳般的大手悍然探出！
精准无比、力道万钧地一把薅住了刘新建后腰上的真皮皮带！
另一只手同时闪电般扣死了刘新建的后衣领！
“给我滚回来！”
万海波腰腹肌肉如钢缆般骤然绷紧，在虚空中猛地一拧！
两百多斤的大胖子，竟然被万海波单凭双臂的蛮力，硬生生从外挂石沿上如提死狗般凌空倒拽了回来！
轰隆一声巨响！
刘新建整个人像一袋沉重的湿水泥，被重重砸在了露台坚硬的安全防滑地胶上！
还没等摔得七荤八素的刘新建缓过神来，更没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道高大的黑色身影已经携带着漫天的杀气，一步跨到了他的面前！
赵听澜扔掉了手里的瓜子壳。
居高临下，眼神冷冽如极地玄冰。
赵听澜根本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右手猛地抡圆，带起一阵刺耳的破空风声！
啪——！！！
一声震耳欲聋、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五十二层的楼顶上轰然炸开！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抽得结结实实！
刘新建嘴里的两颗后槽牙混合着殷红的鲜血，直接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飞出两米多远！
整张胖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成了紫黑色的猪头！
赵听澜甩了甩手腕，目光如刀锋般刺进刘新建满是恐惧的眼睛里，厉声断喝：
“跳啊！你他妈怎么不跳了？！”
赵听澜一步上前，皮鞋直接死死踩在刘新建那张满是血污的胖脸上，用力一碾！
“拿着老百姓的国有资产去填赵家的黑窟窿，事到临头了，跟省委玩一哭二闹三上吊？”
“不跳，你他妈就是孙子！”
“你以为你是革命先烈呢？以死明志？我告诉你刘新建，你就是个趴在国家身上吸血的盗贼！”
“今天就算你想死，我也得把你送上法庭，当着三千万汉东人民的面，剥了你的画皮再枪毙你！”
霸道！
狂暴！
不留半点情面！
那十几个高管吓得全部扑通跪倒在露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刘新建捂着撕裂般剧痛的腮帮子，躺在冰冷的地板上。
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碎成了齑粉。
他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蜷缩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全是绝望与凄凉。
咔嚓一声。
两名纪检专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副冰冷的精钢手铐死死锁住了他的手腕。
楼下，十几辆运载着数十箱涉案账本的武装押运车，已经拉响警报，驶向省纪委大院。
……
而此时此刻
书房里的气氛凝固得如同水银。
正背着双手在书桌前来回暴走。
他那张威严的国字脸上，青筋暴凸，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就在两分钟前，汉东那边最后的暗桩断了线。
油气集团被端，刘新建被活捉！
赵立春猛地停下脚步，右手一把抓起了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特供电话。
老狐狸的双眼中杀机毕露，指节用力到发白，狠狠按下了汉东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紧急专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