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处长被拖走时留下的那道暗黄水渍，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分外刺眼。
刺鼻的尿骚味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弥漫开来。
刚才还嘈杂喧闹的二楼走廊，此刻安静得落针可闻。
排队的几十个各省办事员，一个个贴着墙根站着，连喘气都下意识地憋着。
谁能想到，平时在发改委呼风唤雨、卡得地方诸侯苦不堪言的白大处长，眨眼间就成了死狗一样的阶下囚。
消息就像插了翅膀一样，短短几分钟内，传遍了整栋国家发改委大楼。
各个处室的实权干部们，听到这个消息，无一不是后背发凉。
军委纪委亲自动手，中纪委雷霆留置。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办案了，这是一场降维打击！
不少平时和白处长有利益来往、手里压着项目吃拿卡要的领导，吓得第一时间锁紧了办公室的大门。
有人忙着打电话跟关联企业做切割，有人慌慌张张地从保险柜里清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
整栋大楼平日里的官威与傲慢，在一瞬间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赵听澜没有理会身后的目光，迈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老王怀里紧紧抱着那叠材料，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的两条腿还在不停地发软打颤，但腰杆却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昂首挺胸。
叮的一声，VIp专属电梯门缓缓滑开。
然而，电梯里出来的并不是普通的工作人员。
一个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正满头大汗地带着四五个司长，跌跌撞撞地快步冲了出来。
正是国家发改委的一把手，身居正部级高位的刘主任！
刘主任连西装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显然是一路小跑赶过来的。
看到正准备进电梯的赵听澜，刘主任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了上来。
“听澜同志！哎呀，听澜同志！留步，请留步啊！”
刘主任脸上堆满了极其热情的笑容，双手主动伸出，紧紧握住了赵听澜的手。
赵听澜神色从容，只是淡淡地握了握，并没有太多多余的热情。
“刘主任，什么风把您这位大忙人吹下来了？”
赵听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凌厉的审视。
刘主任额头上的冷汗冒得更欢了，连忙拿出真丝手帕擦了擦。
“听澜同志，我刚才在顶楼开紧急调度会，一听说高技术产业司出了这档子糊涂事，立刻就赶下来了！”
刘主任义正言辞地拍了拍胸脯，直接把白处长定性成了害群之马。
“这个白建国，平时不学无术，官僚主义严重！居然敢对咱们汉东的军民融合重大国家战略项目横加阻拦！”
“这是严重的失职！是不可饶恕的错误！”
“我已经责令发改委党组，配合军委和中纪委，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刘主任一通痛斥，态度摆得低到了尘埃里。
他当然知道赵听澜背后站着的是谁，更清楚赵听澜手里捏着的那些军委红头文件意味着什么。
得罪了这位将门虎子，别说白建国，就算是他这个主任，也得被架在火上烤。
“刘主任言重了，害群之马拔除了就好。”
赵听澜嘴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不过，我们汉东吕州高新产业园的一百二十亿芯片补贴，全省几千万百姓和军方项目都在等着批复。”
“这要是耽搁了进度，我回汉东，可没法向省委和军工集团交代。”
听到这话，刘主任根本不用看材料，立刻转头瞪了身后的高技术产业司司长一眼。
“还愣着干什么？公章呢？现场办！”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司长，连连点头，像个勤务兵一样从公文包里掏出大印和红印泥。
老王见状，连忙战战兢兢地把材料递了过去。
刘主任直接把材料垫在自己的真皮公文包上，刷刷刷几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鲜红的部级公章啪的一声盖在审批栏的最中央。
“听澜同志，手续全齐了！一百二十亿专项资金，今天下午四点前，直拨汉东省财政专项账户！”
刘主任满脸堆笑地把文件双手递还给赵听澜。
“以后只要是汉东的项目，不管是哪个司，一律走特批绿色通道，免审直通！”
老王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湿润，手都在发抖。
曾经跑断腿、磨破嘴、搭尽笑脸都拿不到的一张纸。
如今在赵省长面前，堂堂正部级主任竟然当场签字放行，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内容。
这就是权势的绝对碾压！
“多谢刘主任配合，汉东的百姓会记住发改委的支持。”
赵听澜点了点头，将材料随手递给老王。
“老王，拿着批文，回去对接省财政。”
“是！保证完成任务！”老王激动得声音发颤，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五分钟后，发改委大楼外。
一辆挂着军牌的黑色红旗防弹专车，静静地停在专用车位上。
赵听澜坐进后排宽敞的真皮座椅，闭目养神。
叶子枫拉开车门钻了进来，顺手甩上了厚重的防弹车门，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高级沉香气味。
叶子枫从银色烟盒里抽出两根特供香烟，递给赵听澜一根，随后咔哒一声打着了防风打火机。
幽蓝色的火苗跳跃，叶子枫亲自凑上前，给赵听澜把烟点燃。
“呼……”
赵听澜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缓缓吐出，车窗降下了一条缝隙。
叶子枫自己也点上一根，靠在靠背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澜哥，刚才那帮家伙的脸色，真是绝了。”
叶子枫弹了弹烟灰，眼里带着几分爽快的快意。
“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你不拿雷霆手段劈他们一下，他们真以为天王老子都得求着他们办事。”
“就得这么治，一刀切下去，后面的路全顺了。”
眼神平静如深潭。
“汉东的顽疾才刚开始。”
赵听澜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冷峻。
“刘主任给的这一百二十亿，加上红星基金的万亿红资，弹药已经充足了。”
“汉东要产业腾飞，旧的利益链条就必须彻底粉碎，谁挡路，我就碾碎谁。”
叶子枫闻言，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神色变得肃穆。
他知道，自己这位发小从来不说空话。
一旦赵听澜带资回省，汉东那片看似平静的水面，必将掀起滔天巨浪。
径直驶向南苑军用机场。
专机早已就绪，舷梯下荷枪实弹的内卫整齐肃立。
两小时后，巨大的银色客机呼啸着刺破云层，带着国家级万亿扶持资金与不可逆转的改革浪潮，直插汉东上空！
凯旋而归的常务副省长，携无上之威，再度降临汉东。
……
而此刻的汉东省，京州市郊。
烈日炎炎，空气热得仿佛要燃烧起来。
具有数十年历史的老牌国企大风服装厂正门前，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几道粗大的铁链死死缠住。
数百名身穿洗得发白工装的男女工人，密密麻麻地堵在工厂大门前，群情激愤。
大风厂的烟囱已经停产多日，四周挂满了白底黑字的巨幅抗议横幅。
“保卫大风厂，誓死扞卫职工股权！”
“严惩黑心商人，还我血汗钱！”
激烈的口号声混杂着刺耳的喇叭啸叫，震耳欲聋。
人群的最前方，几个神色狠厉的工人代表正挥舞着铁棍，领着人群一步步朝门外停着的几辆警车逼近。
一场席卷全省政经核心的风暴，正在这片焦土之上轰然引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