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这一巴掌，不仅打懵了钟小艾，也把全场所有的宾客都给打傻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些刚才还在阿谀奉承的处长、局长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
钟副部长的脸色铁青得可怕，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甚至连看都没敢看一眼坐在偏僻角落里、依旧优雅品茶的赵听澜。
他就像是一头惊恐到了极点的老狼，一把薅住钟小艾的胳膊。
“跟我进来！”
钟副部长压低了声音，发出犹如困兽般的低吼。
他顾不上什么高官的风度，也顾不上这是女儿的婚礼现场。
直接拖着还在发懵的钟小艾，粗暴地撞开人群，朝着宴会厅旁边的一间贵宾休息室大步走去。
路过侯亮平身边时。
钟副部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给我滚进来！”
侯亮平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红酒杯差点没拿稳。
他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像个做错事的受气包一样，战战兢兢地跟在老丈人身后，快步溜进了休息室。
“砰！”
休息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钟副部长狠狠地摔上。
并且反锁。
隔绝了外面大厅里那些惊疑不定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休息室内的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钟副部长站在房间中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那张平时总是挂着威严和从容的脸，此刻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扭曲得有些狰狞。
他浑身都在微微发抖，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钟小艾捂着后脑勺，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从小到大，她就是钟家的掌上明珠，连一句重话都没挨过。
今天，在她人生最重要的婚礼上。
她的父亲，竟然当着几百个有头有脸的宾客的面，像打一个丫鬟一样打了她！
而且还是为了一个从汉东乡下来的破地方官！
这巨大的委屈和屈辱，让钟小艾彻底崩溃了。
“爸！你到底怎么了！”
钟小艾哭喊着，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成了一团。
“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什么要打我！”
“那个赵听澜算个什么东西！他不过就是亮平的一个穷同学，一个在下面吃土的小官！”
“他在我的婚礼上摆谱，我教训他两句怎么了！”
“你不仅不帮我，你还打我”
钟小艾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她满心以为父亲是老糊涂了，或者是认错人了。
侯亮平也赶紧走上前，试图安抚暴怒的岳父。
“爸，小艾说得对啊。”
侯亮平弯着腰，一副委屈又无辜的模样。
“那个赵听澜在学校的时候就不懂规矩。”
“今天在这个场合，他竟然对我们钟家如此不敬。”
“小艾只是气不过，维护咱们家的尊严而已。”
侯亮平不说这话还好。
他这话一出。
钟副部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就像是听到了一件多么不可思议、多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尊严？”
“维护钟家的尊严？”
钟副部长气极反笑，那笑声中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他猛地转过身。
“砰！”
毫无征兆地。
钟副部长直接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了侯亮平的小腿迎面骨上。
这一脚势大力沉，带着钟副部长全部的惊恐和怒火。
“哎哟！”
侯亮平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剧痛让他双腿一软，直接“噗通”一声单膝跪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爸！你干什么呀！”
钟小艾尖叫一声，想要去扶侯亮平，却被父亲那吃人般的眼神给吓得缩回了手。
“干什么？老子今天恨不得打死你们这两个蠢货！”
钟副部长指着跪在地上的侯亮平，以及吓得瑟瑟发抖的钟小艾，破口大骂。
口沫横飞。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可救药的蠢货！”
“你们知道自己刚才在干什么吗？”
“你们知道那个被你们一口一个‘地方官’、‘穷同学’叫着的人，到底是谁吗！”
钟副部长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
他甚至不敢大声喊出那个名字，生怕隔墙有耳。
“你们真以为，汉东省那个什么双水县的奇迹，是靠天上掉馅饼砸出来的？”
“你们真以为，一个毫无背景的毛头小子，能拉来千亿级别的军工基金？”
“能把梁群峰那个在汉东经营了十几年的老狐狸，一夜之间送进大牢？！”
侯亮平捂着小腿，疼得直抽冷气。
但听到岳父的这些话，他心里的那种嫉妒和酸水再次泛了上来。
“爸，那不都是因为他运气好，碰上了国家政策的风口吗……”
侯亮平还在做着最后的嘴硬，他不愿承认赵听澜比他强，更不愿相信赵听澜有什么逆天的背景。
“闭嘴！”
钟副部长又是一脚踹了过去，这次直接踹在了侯亮平的肩膀上，把侯亮平踹得在地上翻了个滚。
“风口？运气好？”
“你这头蠢猪！你简直是蠢得无可救药！”
钟副部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侯亮平的鼻子，恨不得把这个惹祸精给生吞活剥了。
“我告诉你们！”
钟副部长压低了声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万钧之力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心脏上。
“那个赵听澜，他的父亲，叫赵蒙生！”
轰！
赵蒙生！
这个名字一出。
整个休息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侯亮平和钟小艾的脸色，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血色。
即便他们再无知，再傲慢。
在这个圈子里混。
他们也不可能没听过“赵蒙生”这个如雷贯耳的名字！
“赵……赵蒙生老首长？”
钟小艾的声音颤抖得连不成句，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
“废话！”
钟副部长咬牙切齿地低吼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疯狂流淌。
钟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回忆起了某些可怕的往事，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
“你们知道吗？”
“赵老首长当年在战场上，不仅立下了赫赫战功。”
那是用鲜血和性命换来的！”
“别说是我这个副部长！”
钟副部长指着自己的鼻子，声音中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和绝望。
“见了他赵听澜，都得客客气气地绕着走，都不敢有半点怠慢！”
钟副部长说到这里，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已经彻底吓傻的侯亮平和钟小艾。
“而你们！”
“你们这两个不知死活的蠢货！”
“竟然敢在这个活祖宗面前摆谱？”
“竟然敢让他规规矩矩地叫你们首长？”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你们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钟副部长的话，就像是万箭穿心，将侯亮平和钟小艾那可怜的特权傲慢、那虚假的阶层优越感。
撕得粉碎！
碾成齑粉！
真相大白。
最残酷、最冰冷的真相，血淋淋地摆在他们面前。
原来。
他们一直嘲笑、一直鄙视、一直以为可以随意踩在脚下的“穷同学”。
而他们。
不过是趴在泥塘里，自以为是地冲着巨龙犬吠的癞蛤蟆。
这种极度的反差。
这种自我认知被彻底摧毁的绝望感。
让侯亮平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地捏住，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赵听澜面前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想起钟小艾那句“见了他得叫首长”。
侯亮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在瞬间冻结了。
完了。
全完了。
得罪了这种级别的人物。
别说是他在最高检的副科长保不住，
侯亮平脸色煞白，手里的高脚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自己一辈子都无法跨越这座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