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什么！都把手里的家伙放下！”
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从人群外围炸开。
老村长拄着黄杨木拐杖，拨开看热闹的村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他另一只手端着个紫砂茶壶，壶嘴往外冒着热气。
拐杖底部的铁皮重重戳在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围在院门口的那几个混子，看到老村长，赶紧把手里的铁锹往身后藏。
林大强看到村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换了一副嘴脸。
他小跑着凑上去，指着那条长满杂草的排水沟。
“七公，您来得正好。您看看这地界。”
林大强声音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当年分家，这沟可是明明白白划在咱们大房名下的。”
“林野现在发了笔横财，不认账了。他把狗窝都搭在咱们祖宅地上了，这是要骑在祖宗头上拉屎啊！”
老村长看了一眼那条排水沟，眉头拧成个死结。
在七星湾，宅基地和祖坟是两块不能碰的逆鳞。谁占了谁的地，那是能动刀子拼命的。
更何况林大强搬出了宗族规矩压人。
老村长转身看向林野，语气里带着几分严厉。
“林野，大强说的是实情不？老祖宗留下的地界，可不能乱。”
人群里几个同宗的远房亲戚也跟着起哄，看向林野的眼神带上了敌意。
红裙女人躲在林大强身后，用手扇着风，满脸看好戏的表情。
苏晚秋脸色煞白。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跟村长解释那条沟根本没占他们的地方。
林野伸手把她拦在身后。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利群。自己没抽，抽出一根递给老村长。
老村长摆摆手，没接。
“那半米地，你想要，拿去。”林野把烟夹在自己耳朵上。
他指了指脚下泥泞的土路。
“但七星湾的脸面，不是靠抢这半米地挣回来的。”
林大强愣了一下。
他以为林野怕了宗族的压力，刚想张狂地嘲笑两句。
林野直接拉开了手里那个灰色帆布包的拉链。这是他刚从镇上拿回来的包。
他伸手进去，掏出三沓用牛皮纸扎得结结实实的红色百元大钞。
“啪。”
三万块现金直接拍在旁边一个破了角的石磨盘上。
海风吹过，把最上面的一张钞票吹得卷起个角。
“这是三万定金。”林野看着老村长，声音平稳。
“村东头那个避风码头，木桩烂了三年了。上次台风，王叔家的舢板都被浪打碎了。”
林野的手指在钱堆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出二十万。重新打水泥桩子，修个能停大船的钢筋码头。”
周围瞬间死寂。
老村长端着紫砂壶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印，他却连擦都没顾上擦。
“二……二十万？林野，这事可开不得玩笑！”老村长声音都在打颤。
“剩下的十七万，明天一早对公转账到村委会账上。”林野盯着村长。
“修码头的工程队，村里自己找。这钱，算我个人捐的。”
人群彻底炸锅了。
七星湾的码头是个要命的老大难问题。
每次风浪大，渔民们半夜都得跑去港口死死拽住缆绳，生怕一家老小的命根子被海浪卷走。
修码头，那是造福全村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王寡妇一拍大腿，声音都在发抖。
“哎哟老天爷，这码头要是修好了，咱们秋后出海就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一个老渔民眼眶发红，抹了一把脸上的褶子。
“我那条船就是去年台风在破码头撞碎的。林野，你这是救了咱们村的命啊。”
刚才还举着铁锹的混子，这会儿手一松。
铁锹掉在泥地上，啪嗒一声。
“林老板敞亮！”一个皮肤黝黑的渔民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大强，你还要个屁的宅基地啊！人家林野连二十万都不当回事！”
“就是。大强你那五万块钱还好意思拿出来显摆？赶紧收回去吧。”
风向转得比海风还快。
村民们的嘲笑声像石头一样砸在林大强脸上。
林大强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直跳。
他看着石磨盘上那三沓红彤彤的票子，喉咙里像塞了把沙子，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那个烫大波浪的红裙女人嫌恶地推了他一把。
“吹牛吹上天了，穷鬼。丢死人了。”
她骂了一句，踩着高跟鞋扭头就走。
林大强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水坑里。
在全村人的哄笑声中，他捂着脸，灰溜溜地钻进人群跑了。
老村长激动得胡子直翘，上前一把抓住林野的手，连声说好。
闹剧收场。
货车师傅把那张真皮大床在里屋安顿好，拿了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林野关上院门。
苏晚秋拿着一块干净的湿抹布，一点点擦拭着真皮床头的木纹边角。
“那二十万，你真打算全捐了？”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他。
林野点点头。
苏晚秋没说什么败家之类的话。她只是把抹布投进脸盆里洗干净。
“修码头是积德的好事。钱没了，咱们再赶海去挣。”她声音很柔和。
夜深了。
海风拍打着破败的窗户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老屋的里屋换上了崭新的被褥。
真皮床垫散发着一股好闻的皮具味。
大宝和小贝陷在柔软的垫子里，睡得十分香甜。小贝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新买的塑料洋娃娃。
苏晚秋贴着床沿侧躺，身子绷得很紧。
她似乎还没习惯这么软和的床铺，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把垫子压坏了。
林野平躺在另一侧。
腰背的酸痛感被昂贵的海绵慢慢托住。
他闭上眼睛，刚想放松身体睡去。
突然，胸口那个水滴状的印记传来一阵尖锐的滚烫。
紧接着，脑海深处爆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海神空间剧烈地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