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陵，城中村，六楼，没电梯。
卫九两两把烟夹在左手，右手敲了一下回车。
屏幕上跳出稿费后台。
四月稿费：2335块。
他刷新。
还是2335。
再刷一次，数字动都不动。
烟灰掉进键盘缝里，他懒得管。
他扯过桌上的便签，一条一条往下减。
房租一千五。
水电网费三百。
手机费五十。
剩下四百八十五。
一天摊十六块。
街口那碗素面都要十二。
他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吱呀叫了一声。
来这世界第四个年头，他还在算这个账。
屋子十五平，一张床一张桌。
墙角堆着六箱泡面，买三送一那种。
窗外是隔壁的抽油烟机声。
手机在泡面桶旁边震了一下。
是编辑。
“新书什么时候交？”
他回了两个字：“明天。”
对面回了个问号。
编辑又发来一串字，说这次写点真的，别老抄网上的段子。
他回：“我写的都是真的。”
编辑发来一串省略号。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明天这个词，他用了半年。
他把稿费记录从头翻到尾。
最多的一笔，四百六十。
最少的一笔，两块三。
穿越前他写盗墓文，扑街。
穿越后他还写盗墓文，还是扑街。
区别是这世界吃这一口。
小说、有声、影视，全在挖坟掘墓。
摸金的、发丘的、卸岭的，写烂了照样有人追。
他一头扎进去才发现，这潭水浑。
笔名攒了点名气，稿费攒不下一张整钱。
上个月编辑还夸他数据好。
数据好，钱不好。
四年写了十一本。
最火那本，均订八百。
他给自己算过，照这个速度，三十五岁能还完那台二手空调的分期。
他伸手去关后台，屏幕上弹出一条推送。
标题四个字：秦陵新进展。
他点开。
画面里主持人站在黄土坡前，背后拉着警戒线。
“各位观众，现在播报一条重大消息。”
“秦代考古有了新突破，我们找到一座秦朝帝王墓。”
“墓主是谁，史书上没有记载。”
“这座墓一旦打开，本国的历史可能要往前推几百年。”
“墓的情况太特殊，官方考古队需要更多懂行的人一起进去。”
“只要你有墓穴方面的本事，都可以报名。”
“报名截止到今晚十二点。”
“最后完成考古的人，奖金五千万。”
卫九两的烟停在嘴边。
五千万。
官方什么时候这么下本了。
画面里有人往坡上抬设备。
主持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什么。
镜头往坡上推。
三道警戒线，一层套一层。
穿白大褂的人蹲在土里刷东西。
旁边站着一排荷枪的安保。
再往后是吊车和集装箱。
这阵仗不像考古。
像打仗。
他把页面往下拉。
评论区已经刷了几万条。
热评第一条就把他看愣了。
“只开了个表皮，里头已经躺了几百人。”
“三批考古专家，一个没回来。”
“国家级的院士，倒下十多个。”
“茅山那边有位真传的先生放话，这墓的煞气扯出去千里，沾上就死，还连累家里人。”
“有个集团砸了十个亿进去。”
“这他妈到底是考古还是送葬。”
底下还有人吵。
“真有人敢报名？”
“给五千万，我爬也爬进去。”
“爬进去你就出不来了兄弟。”
“楼上说话积点德。”
“别去，去了就是给他们凑人数。”
“我姑父在那边干活，他说挖出来的土都是红的。”
“有人把三批队员的名字列成了长图，几千个赞。”
“有人贴了张墓道里的照片，五分钟就没了。”
最后那条没人回。
刷得太快，一眨眼就沉了。
卫九两把烟屁股摁进泡面桶。
桶底那点汤早凉了，浮着一层油。
他写过几百本盗墓文。
兵马俑、马王堆、三星堆，他闭着眼能讲一宿。
可没有哪座墓，开局就填进去几百条命。
还是开局。
再这么死下去，院里的老专家得死绝。
这不叫考古，这叫填坑。
他心里明白，这钱是拿命换。
他还没穷到那个份上。
他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尺。
鼠标已经点到关闭了。
脑子里叮了一声。
【叮，恭喜宿主，天命抉择已触发。
【选择一：报名下秦陵考古。
【成功可得探陵天工系统，外加一份大礼包！
【选择二：庸碌过完这辈子，拿一亿现金，从此再也绑不上系统！
卫九两盯着这两行字。
一秒都没用上。
他敲了第一个。
穿越四年，别人落地就有金手指。
他等了四年，连个响都没有。
一亿是多。
可那是一口价买断。
钱花完了就没了，系统没了他还是个写小说的。
死了大不了再穿一次。
系统丢了，这辈子就定死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探陵天工系统！
【首次绑定，附赠神级新手大礼包！
【叮，玄骨圣体入体，百毒不侵，血脉压制，往后自己开发！
【叮，狮子吼到手，飞行类的墓穴生物，一嗓子一个！
【叮，四项基础属性拉满！
【体力99、速度99、力量99、智力99，全卡在人类极限上！
【叮，抽奖开了，商城也开了。
【抽奖出神级、普通、特殊三类货，武器也算。
【商城从油盐酱醋到传说神器，都能兑。
【积分两条路：灭杀墓穴生物，完成危机任务。
卫九两把这串字看完，又从头看了一遍。
他活动了一下胳膊。
没觉得哪儿变了。
他试着捏了下桌角。
桌角咔嚓一声，掉了一块。
他赶紧把手缩回来。
这桌子是房东的。
押金还在人家手里。
他把碎屑踢到床底下。
他站起来照了下镜子。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黑眼圈压着眼袋。
他试着往上跳了一下。
头顶擦着吊灯，差一点撞上。
又从客厅走到阳台。
三步。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脚已经站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试试那声狮子吼。
看了一眼窗户，又闭上了。
这楼里住着上夜班的。
他点开商城。
货架长得看不到头。
第一排是油盐酱醋。
一袋盐，5积分。
一桶油，30积分。
他往下划。
一包烟，8积分。
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这系统是来搞他的。
再往下是压缩饼干、净水片、防水火柴。
火柴三分。
还有黑驴蹄子。
这东西他写过，说是能镇粽子。
标价20积分。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再往下，洛阳铲45积分，探照灯60积分。
他一边翻一边骂，这价比网上还黑。
旁边几样蒙灰的兵器，标价全是五位数。
翻到最上面一档。
传说神器，蒙着一层灰。
龙脊鞭。
标价后面跟着一串零。
他把页面拉近，看清楚那个数：999积分。
九百九十九。
他现在一个积分都没有。
连袋盐都兑不起。
页面右下角挂着他的积分，一个大大的零。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分钟。
肉疼。
比看稿费还疼。
他又翻回那条新闻。
五千万。
命是自己的，钱也是自己的。
这两样要能一块儿拿，那才叫活明白。
五千万到手，先把欠的房租补上。
再换台新空调。
剩下的存着，够他写到死。
他点开转账，输入一千五。
输到一半，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再等三天，等稿费到账。
烟盒拿起来晃了晃，空的。
楼下小卖部一包十二。
他算了算，没下楼。
他关掉商城，点开报名页面。
姓名那一栏，他敲了三个字：卫九两。
敲完停了一下，又补了个手机号。
提交。
屏幕跳出一行字：报名成功，请等通知。
卫九两把最后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五千万在墓里，系统在身上。
这买卖，干了。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他把箱底那件最厚的夹克翻出来，抖了抖灰。
墓里凉。
五千万的活儿，冻死了就亏了。
报名成功，请等通知。
他把夹克披到椅背上，没上床。
系统还在身上，五千万还在墓里。
夜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