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头颅停在皇帝的靴子旁。
九凤金步摇在青石板上撞歪了，缠在散乱的黑发里。
那双死鱼般的眼睛大睁着。
正对着皇帝。
断颈处喷出的大股鲜血，像决堤的红漆。
“噗呲。”
温热的血水直接溅了皇帝一身。
明黄色的狐裘大氅上，瞬间开出一朵朵刺目的红梅。
血腥气冲着鼻子直往上钻。
全场死寂。
凤藻宫内外，几百个呼吸声像被人齐刷刷掐断了。
连夜风吹过琉璃瓦的声音都变得刺耳。
大乾皇帝双腿一软。
“扑通”一声。
直接瘫坐在凤藻宫高高的门槛上。
他双手死死抠着门框的木棱。
指甲翻卷，木刺扎进肉里，却感觉不到半点疼。
两排牙齿疯狂打战，发出咯咯的响声。
这可是大乾的国母。
就这么像宰鸡一样，脑袋被砍下来在地上滚。
贾瑄站在屋里。
手指上吞吐的白金剑芒无声散去。
他连多看一眼地上的死尸都觉得费事。
转身。
青布鞋底踩过被化骨水烧黑的地毯，走向拔步床边。
元春倒在床榻上。
大红色的凤袍烂成了布条。
嘴唇发乌，紫黑色的毒血还在顺着嘴角往下淌。
呼吸微弱得像一丝快要断掉的游线。
贾瑄在床沿坐下。
左手扶住元春软绵绵的肩膀，把她半搂起来。
右手五指张开。
直接按在她的心口正中。
丹田内，那尊五彩元婴猛地睁眼。
枯木逢春的极致法则轰然运转。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青色生机，顺着贾瑄的掌心。
像海啸般冲进元春干瘪的经脉。
“嗤啦。”
两股力量在元春体内死磕。
化骨水的毒液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拼命往骨髓里钻。
但在元婴期的磅礴生机面前。
这些凡间的毒物脆弱得像薄纸。
青光化作一张大网。
将黑色的毒液生生从元春的奇经八脉里剥离出来。
一路往上逼。
“哇！”
元春身子猛地一弓，张开嘴。
一大口黏稠的黑水混着几块腐肉，从她嘴里狂喷而出。
“啪嗒”掉在床边的踏板上。
黑水发出刺鼻的恶臭，瞬间把木板腐蚀出一个冒烟的深坑。
毒素被逼出。
元春脸上的紫黑色迅速褪去。
惨白的皮肤重新透出一点活人的血色。
她长长地倒吸了一口冷气，胸膛剧烈起伏。
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从模糊变得清晰。
她看清了头顶漏风的大窟窿，看清了满地的死尸。
最后，定格在近在咫尺的那张冷峻侧脸上。
“瑄……弟……”
元春嗓子被毒液烧伤，声音嘶哑干瘪。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顺着眼角滑落，冲刷掉脸上的血污。
在死里逃生的这一刻，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贵妃伪装。
哭得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女孩。
贾瑄松开手。
从床里侧扯过一件搭着的大红狐皮披风。
抖开。
不由分说地裹在元春残破的身上，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张挂满泪痕的脸。
“别哭了。”
贾瑄的声音很平淡。
他抬起手，用粗糙的袖口随意蹭掉元春下巴上的残血。
“这皇宫就是个吃人的魔窟。”
“拿你当吸血的管子，当稳固储位的靶子。”
贾瑄握住元春冰凉的手指。
“这破妃子，咱们不当了。”
“跟我回家。”
元春死死反握住贾瑄的手。
指甲抠在贾瑄的手背上，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她看着门外那一圈黑压压的大内禁军，看着瘫在门槛上的皇帝。
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贾瑄牵着元春。
转身。
面向大开的殿门。
门外。
几百名大内侍卫和龙影卫，死死堵住了凤藻宫的台阶和院子。
皇帝瘫在门槛上，戴权跪在旁边扶着他。
无数把精钢长刀拔出刀鞘，在冷月下泛着渗人的白光。
破甲弩的弓弦被拉得嘎吱作响，箭头全指着大门里头。
空气冷得快要结冰。
贾瑄站在阴影里。
目光穿过门槛，轻蔑地扫过那些颤抖的刀尖。
嘴唇微动。
吐出两个字。
“滚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