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通。”
沉闷的声响在院门外化开。
平儿直挺挺地跪在结冰的泥水洼里。
膝盖重重砸在粗糙的青石砖上。
那件葱绿色的绸缎夹袄，下摆瞬间被脏水泡透，湿答答地黏在腿上。
她根本顾不上疼。
一阵穿堂风顺着游廊灌过来，把她头上的银簪子吹得歪到一边。
头发散了。
几绺黑发贴在惨白的脸上，沾着冷汗和泥。
贾瑄停下脚步。
站在破木门槛里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破旧的青布鞋尖，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半尺。
平儿抬起头。
脑门上刚才磕破了一块皮。
血珠子顺着眉毛往下滚，流进左眼眶里。
她使劲眨了一下眼，视线被血水糊得通红。
“三爷……”
她一开口，嗓子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下嘴唇直哆嗦，牙齿磕在一起发出咯咯的响声。
双手死死攥着大腿两侧的布料，骨节泛起一层青白。
“二奶奶她……快不行了。”
平儿眼泪夺眶而出，在脏脸上冲出两条白印子。
她不管不顾地往前爬了半步。
双手扒住木门槛的边缘。
粗糙的木刺扎进掌心，她浑然不觉。
“那天在老太太屋里，奶奶被您的力道震伤了经脉。”
平儿吸着鼻子，大口倒气。
“回去当晚就咳了血。”
“本以为养两天就好，谁知那火毒在经脉里乱窜。”
“吃了十几副太医开的药，全吐了。吐出来的血都是黑的，冒着焦臭味。”
贾瑄双手揣在袖子里，没吱声。
王熙凤那点底子，挨他木系反噬，不死也得脱层皮。
“王家不管了。”
平儿声音里透着绝望，肩膀剧烈抽动。
“舅老爷那边传了话。说奶奶经脉废了，成了没用的废人。”
“家里吊命的灵药精贵，不能白搭在一个废棋身上。”
“链二爷见她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连屋都不进，整天躲在外面吃酒。”
她抬起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我当了首饰，去外头药铺抓药。”
“那点药力，根本压不住火毒。奶奶现在浑身烫得像火炭，连喘气都费劲。”
“大夫说……熬不过今晚子时。”
平儿猛地往前一扑。
头再次重重磕在青砖上。
“砰。”
“三爷！府里人都说您手段通天。”
“求您发发慈悲，救她一命！”
“奴婢给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报答您！”
贾瑄看着地上这个抖成一团的丫鬟。
这荣国府里。
主子们为了权和钱，互相算计，把人当草芥。
唯独这个当通房丫头的平儿，心眼实，还念着点主仆情分。
他在脑子里唤出系统雷达。
视界变灰。
平儿头顶上，亮起一团柔和的翠绿色光芒。
没有攻击性，也不狂躁。
透着一股子生生不息的味道。
【神话级Npc：平儿】
【体质：枯木逢春（未激活）】
【战力评估：没有任何杀伤力的纯粹奶妈。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能把人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
贾瑄眼睛亮了一下。
他现在有木系生机，但那是用来打底和催发风雷的。
真要在战场上给大军疗伤，他一个人抽干了也不够。
他正缺一个能坐镇后方、起死回生的顶级辅助。
这送上门的肥肉，没道理不吃。
贾瑄跨过门槛。
踩着地上的碎冰，走到平儿身前。
他弯下腰。
从袖子里伸出右手，一把抓住平儿的左胳膊。
用力往上一提。
平儿跪得太久，双腿发麻。
被他这一拽，身子踉跄了一下。
险些撞进贾瑄怀里。
她慌忙稳住脚，借着贾瑄手上的力道站直了身子。
贾瑄没松手。
五指紧紧扣在她的手腕上。
掌心贴着她冰凉的皮肉。
脑海里，清脆的机械音直接炸开。
【叮！】
【持续肢体接触，羁绊达成。】
【提取顶级木系辅助天赋：枯木逢春（奶妈专属）。】
一股轻柔的绿色能量。
顺着贾瑄的掌心，缓缓涌入经脉。
这感觉很奇妙。
之前的风雷、冰封、凤血，进来时都像土匪砸门，横冲直撞。
这股力量却像春天的细雨。
无声无息地渗进骨肉里。
它在丹田里绕了一圈。
没有去抢地盘。
而是直接融入了贾瑄原本的那滴青色木系液滴中。
青色液滴瞬间膨胀了一圈。
颜色变得更加翠绿欲滴。
贾瑄感觉自己之前因为强行融合剑骨和风雷，导致经脉里留下的那些细微暗伤。
在这股能量的抚慰下。
瞬间愈合。
连个疤都没留下。
肉身的生命力，直接拔高了一个大台阶。
他满意地松开手。
平儿的手臂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垂在身侧。
她紧张地看着贾瑄。
眼巴巴地等着他一句话。
“救她？”
贾瑄把手揣回青布袖子里。
声音很冷。
“她王熙凤平时在这府里作威作福，放印子钱，逼死人命。”
“我凭什么要耗费灵力去救一个废物？”
平儿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腿一软，又要往下跪。
“三爷……”她声音里带了哭腔。
贾瑄脚尖一横，挡住她的膝盖。
没让她跪下去。
“王家把她当弃子，贾链把她当瘟神。”
贾瑄盯着平儿红肿的眼睛。
“你一个丫鬟，替她卖什么命？”
“她活着的时候，防着你跟贾链睡觉，防着你夺权。”
“现在她快死了，你拿什么来求我？”
平儿被这几句话戳中了痛处。
胸口一阵闷痛。
她咬紧牙。
“奴婢……奴婢知道自己命贱。”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散碎的银角子和两根金簪子。
这是她最后的家当。
双手捧着，递到贾瑄面前。
手抖得厉害。
“这是奴婢全部的体己钱。只要三爷肯出手，奴婢下半辈子给您做牛做马。”
贾瑄看都没看那些金银。
他抬起手，一巴掌打飞了平儿手里的东西。
银角子和金簪子掉在泥水里。
溅起几滴脏水。
“我不要你的破铜烂铁。”
贾瑄往前逼近半步。
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平儿头顶那点阴沉的天光。
一股筑基中期的威压，隐隐散发出来。
“你听好。”
贾瑄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可以去拉她一把，让她留口气。”
“但条件只有一个。”
平儿抬起头，眼睛里燃起一丝希望。
“从今天起，你不属于二奶奶。”
贾瑄指着她。
“你，也不属于王家，更不属于贾链。”
“你是我的人。”
贾瑄盯着她震惊的脸。
“这府里的水快干了，王熙凤那艘破船早晚要沉。”
“你跟着我。”
“做我这阵营里的首席医师。”
“以后我手底下的修士军团，所有人的命，交给你管。”
平儿完全听不懂什么修士军团。
但她听懂了那句“你是我的人”。
这不是收通房丫头的那种要身子。
这是一种比卖身契还要霸道的宣誓主权。
他要彻底切断她和荣国府内宅的所有关系。
冷风刮过院子。
平儿打了个寒颤。
她回想起王熙凤躺在床上咳黑血的惨状。
回想起那群捧高踩低的婆子，这几天在院子里翻白眼的嘴脸。
那条路，已经走死了。
平儿深吸了一口带着泥腥味的冷气。
她没有犹豫太久。
双膝一弯。
这一次没有被阻拦，结结实实地跪在青砖上。
她双手交叠，伏在地上。
额头贴着冰冷的泥水。
眼泪砸在地砖上，晕开一片水渍。
“平儿，叩见主子。”
她声音不大，但咬字极重。
“从今往后，这条命就是三爷的。”
“主子指哪，平儿就去哪。”
贾瑄点点头。
这木系大奶妈算是彻底归位了。
大后方的生命保障，稳了。
“起来吧。”
贾瑄转过身。
“去前头水井边把脸洗干净。”
“等我理顺了灵气，自然会去走一趟。”
平儿大喜过望。
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刚要开口谢恩。
“啪啦！”
前院方向。
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半空里传得很远。
紧接着。
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声，像炸了锅一样响了起来。
女人的尖叫声，婆子的呼喝声。
乱成一团。
贾瑄眉头一皱。
转头看向前院荣庆堂的方向。
“你个老不死的！”
一个粗哑狂躁的男人声音，顺着风刮了过来。
透着一股子烂醉如泥的酒臭味和疯劲。
“我可是长房袭爵的大老爷！”
“要你个丫头做小老婆，是看得起你！”
“今天就是老太太亲自来拦，你也得乖乖跟我走！”
那是贾赦的声音。
紧接着。
一声凄厉绝望的女声撕裂了风声。
“大老爷！你逼死我算了！”
“我绞了头发当姑子去，死了这颗心！”
那是贾母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鸳鸯的声音。
前院乱作一团。
各种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贾瑄眼神冷了下来。
他把手揣进袖子里。
这老东西。
刚刚在前厅被孙绍祖吓得像条死狗。
这会儿脱了险。
欠债的窟窿还没填上，就敢喝几口猫尿，跑去算计老太太的私房钱和贴身丫鬟。
真把这国公府当成他撒野的窑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