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停下脚步。
脑海里的机械警报声像几百面铜锣同时敲响。
震得他两边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死死按住眉骨。
指腹用力揉搓了两下，才勉强把那股恶心感压下去。
视界右上角。
全息雷达界面快要被那团白金色的光芒撑爆了。
之前遇到林黛玉，是温和的纯金。
解救薛宝钗，是刺骨的冰蓝。
天香楼里秦可卿暴走，是狂暴的赤金。
这回的颜色，却像刚开刃的冷兵器，亮得扎眼。
他放下手，睁开眼。
前面是几株高大的西府海棠树。
深冬时节，树上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干瘪的鸡爪。
死死挡住了芍药圃的视线。
贾瑄迈开腿走过去。
双手扒住两根粗糙的树枝，用力往两边一拨。
干枯的树皮在掌心刮出几道白印。
树枝上残存的一坨雪团被震落。
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他的后脖领里。
冰凉的雪水顺着脊椎骨往下淌。
他打了个激灵，后背的肌肉猛地缩紧。
他没空去掸脖子里的冰水。
视线穿过拨开的树缝，定格在芍药圃中央。
那里横着一张宽大的青石长凳。
一个穿大红猩猩毡斗篷的少女，正躺在石凳上熟睡。
睡姿很豪放。
左腿搭在石凳边缘，半只绣花鞋悬在半空。
随着她的呼吸，鞋尖一下一下地点着空气。
右胳膊垂在身侧，手里死死攥着个白瓷酒壶。
壶塞早不知丢哪去了。
残酒顺着壶嘴滴答滴答往下漏，在泥地上砸出一个浅浅的水洼。
一阵冷风吹过。
空气里飘来一股浓烈呛人的酒糟味。
贾瑄抽了抽鼻子。
好烈的烧酒。
但这地方透着古怪。
荣国府其他院子还盖着残雪，冻土硬得像铁。
唯独这张青石长凳周围的一丈地。
泥土是松软的，往上泛着热腾腾的地气。
本来早该在秋天就死透的芍药花。
此刻竟然抽出新枝，开得如火如荼。
大如海碗的花朵在冷风里摇晃。
红的、粉的花瓣被风撕扯下来。
纷纷扬扬地落在少女身上。
盖了她满头满身。
连那件红斗篷都快被花瓣淹没了。
这不是自然景象。
这是纯粹的体质异象，强行改变了方圆几尺的天地法则。
贾瑄站在树后。
在心里默念。
“扫描。”
彩色的世界瞬间被抽干。
红花、枯树、灰砖，全部变成了单调的灰白色。
只有石凳上那个少女。
爆发出刺目的白金光柱。
贾瑄眯起眼睛，死死盯着。
少女身上没有一丁点灵气波动。
在修仙者的常识里，这就是个经脉干瘪的凡人。
连练气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
但她的骨头不对劲。
透过那层灰白色的皮肉。
贾瑄看到她全身上下二百零六块骨头。
没有一块是正常的白色骨骼。
全在往外放射着锋利的白金光芒。
那不是骨头。
那是一把把藏在血肉里的绝世凶剑。
剑气在骨髓里流淌，代替了血液的循环。
贾瑄看得眼睛发酸。
像是有几根钢针扎在眼球上。
他赶紧转开视线，盯着石凳底下的泥地。
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他用粗糙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
系统面板在视界左侧展开。
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
【神话级Npc：天生剑骨（未觉醒）】
【姓名：史湘云】
【境界：凡人（剑道胚子）】
【战力评估：移动的剑刃风暴。给她一把生锈的铁片，她能把天捅个窟窿。极度危险，触之即伤。】
贾瑄盯着那行红色的战力评估。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咽了一口夹着冷风的唾沫。
天生剑骨。
他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过。
大乾仙朝的修仙界，剑修是攻击力最霸道、脾气最臭的一群疯子。
普通剑修要靠吸纳天地灵气，在丹田里温养本命飞剑。
耗费几十年才能练出一口伤人的剑气。
但天生剑骨不一样。
这东西根本不需要灵气。
骨头就是剑。
人就是剑。
只要剑意一成，随便挥挥手就能斩断山岳。
贾瑄现在的境界是筑基中期。
木系主生机，冰系控场，凤血霸道。
底子打得很厚。
但他缺一门真正一击必杀的硬性攻击手段。
每次打架都是靠灵力硬砸，太粗糙。
他盯着石凳上那个被花瓣覆盖的红衣少女。
牙齿咬着下嘴唇。
心里像是有猫爪子在挠。
要是能把这剑骨薅过来。
把那无坚不摧的剑意融合进自己的灵力里。
贾瑄从花树后面走出来。
鞋底踩在落满枯叶和残雪的泥地上。
他把呼吸压得很轻。
每走一步，都把落脚点的声音控制在最小。
距离青石长凳还有五步。
少女身上的酒气更浓了。
史湘云砸吧砸吧嘴。
红扑扑的脸颊上压出了一道石板的印子。
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身边站了个修仙者。
“林姐姐……别抢我的鹿肉……”
史湘云嘟囔了一句梦话。
声音含糊不清。
她皱了皱眉头，似乎在梦里没抢过人家。
贾瑄停下脚步。
离她只有三步远。
他伸出右手，准备去抓她搭在石凳边缘的手腕。
只要碰到一点皮肉。
羁绊就能结成。
他的手指距离那件大红猩猩毡斗篷只剩一尺。
石凳上的史湘云突然翻了个身。
动作很大。
红斗篷卷起一角，上面的芍药花瓣哗啦啦落了一地。
她那只垂在身侧、攥着白瓷酒壶的手。
在半空中无意识地挥了一下。
这姿势，就像是在梦里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软绵绵的。
没有一点力道。
但在贾瑄眼里，空气瞬间凝固了。
他浑身的汗毛像钢针一样炸立起来。
后背的肌肉猛地缩紧。
一股死亡的危机感直冲天灵盖。
“哧——！”
一声尖锐到极点的嘶鸣。
像是有张巨大的丝绸被利刃当空撕裂。
没有灵气波动。
没有法诀光芒。
一道半透明的白金剑气，毫无预兆地从史湘云纤细的指尖迸发出来。
剑气长达一丈。
薄得像一层蝉翼。
它切开冷风，切开飘落的芍药花瓣。
带着割裂一切的凌厉，直接贴着贾瑄的鼻尖削了过去。
贾瑄连躲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
剑气带起的刚猛罡风。
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他额前的一绺碎发被罡风扫中。
无声无息地断成两截，飘落在泥水里。
白金剑气没停。
直直劈向石凳右侧。
那里立着一块用来造景的太湖石。
半人多高。
石头表面布满天然的孔洞，坚硬无比。
剑气撞上太湖石。
没有爆炸。
没有碎石飞溅。
连一点沉闷的撞击声都没发出。
就像快刀切进了一块软嫩的豆腐。
剑气直接穿透石头，斩进后方的枯草丛里，留下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
芍药圃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声音。
贾瑄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那块太湖石。
石头表面多了一条比头发丝还细的白线。
几秒钟后。
上半截石头顺着那条白线，缓缓向下滑落。
“砰。”
半块太湖石砸在松软的泥地上。
压烂了一大片盛开的芍药花。
下半截石头稳稳立在原地。
切口处。
平滑如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