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踩在结冰的波斯地毯上。
冰面裂开，发出清脆的响声。
贾瑄跨过碎掉的门槛，走进天香楼二层。
屋子里一半是极寒的冰雾。
一半是快要把人烤熟的赤金热浪。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半空中疯狂对撞。
空气里全是“嘶嘶”的水汽蒸发声。
白色的浓雾几乎要化成实质的水滴。
贾珍趴在拔步床残骸的旁边。
暗红色的杭绸里衣烂成了一条条破布。
他整个人泡在一滩黄色的尿水和血水里。
水渍表面刚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冻得他浑身肥肉直哆嗦。
他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断裂的鼻梁骨往旁边歪着。
半张脸糊满了半干的黑血。
他瞪着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缭绕的冰雾，死死盯着走进来的青衫少年。
看清来人的脸。
贾珍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起沾满尿水的手，揉了揉眼睛。
眼皮被血痂粘住，揉出一阵刺痛。
没认错。
是荣国府大房那个连下人都不如的庶子。
“贾瑄？”
贾珍扯着破锣一样的嗓子喊了一声。
声音在发抖。
他双手按在地板上，拼命想往后退。
手掌按在碎冰碴子上，划出几道血口子。
他顾不上疼。
刚才那漫天冰刃卷进来的画面，把他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贾瑄根本没低头看他。
视线直接越过地上的烂肉，锁死在半空中。
秦可卿悬浮在离地三尺的地方。
那件月白色的中衣早就烧成了灰。
赤金色的火焰包裹着她的身体。
皮肤上那层细密的金色凤翎纹路，正在往外渗血。
血珠还没离开皮肤，就被高温蒸发成红色的血雾。
系统倒计时在贾瑄脑子里跳动。
时间不多了。
皇极凤血的力量太霸道。
再烧下去，这女人连根骨头都剩不下。
贾珍见贾瑄不搭理自己，眼睛直勾勾盯着上头。
他脑子里那根筋搭错了。
恐惧褪去了一半，属于宁国府当家人的那股子傲慢又冒了出来。
他以为贾瑄是来抢女人的。
在这帮纨绔子弟眼里，女人就是个物件。
谁拳头大，谁就能抢。
“你个小畜生！”
贾珍咬着牙，撑着半截断掉的床腿，硬是从地上爬了起来。
两条腿直打摆子。
“反了你了。”
“敢跑到我宁国府来撒野！”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着贾瑄的鼻子。
“你那老子贾赦，见了我还得客客气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贾珍越说声音越大，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想抢我的房里人？”
“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穷酸样！”
贾瑄还是没理他。
右脚往前迈了半步。
青布鞋底稳稳扎在冰面上。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
十根手指快速翻飞，结出一个生涩的印诀。
丹田里。
那颗蓝色的冰晶疯狂旋转。
一股比之前强悍十倍的极寒之气，顺着经脉冲向他的双臂。
经脉被冻得发僵。
贾瑄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手指骨节发白，动作慢了半拍。
刚刚跨入筑基期，强行催动这么庞大的冰系灵力，身体有点吃不消。
一层厚厚的白霜，顺着他的手腕快速往上爬。
把他的青布衣袖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壳。
“凝。”
贾瑄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声音带着冰碴子。
双手猛地往上一推。
两道手臂粗的冰蓝色气柱，从他掌心喷薄而出。
直接撞向半空中的赤金火焰。
“轰！”
冰火相撞。
天香楼二层的房顶被震得猛地往上一抬。
瓦片哗啦啦往下掉。
一大团高温蒸汽爆开。
把屋里的红木家具烫掉了一层漆皮。
贾珍被气浪掀翻。
一屁股坐回尿水里。
他呛了一大口热蒸汽，肺里火辣辣的疼。
咳得眼泪鼻涕直流。
“你……你敢无视我！”
贾珍一边咳，一边扯着嗓子嚎。
他在贾府嚣张了半辈子。
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一口一个珍大爷。
今天被一个庶子当空气。
这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我明天就开祠堂！”
“请家法！”
“我要让贾政打死你这个目无尊长的畜生！”
贾瑄没空理会背后的狂吠。
他咬紧牙关。
双手死死维持着输出的姿势。
秦可卿身上的凤血暴动太强悍。
赤金色的火焰顺着冰蓝色的气柱，竟然开始往下反噬。
火苗一点点往下压。
距离贾瑄的手掌只剩不到三尺。
高温烤得贾瑄脸皮发烫。
额头上的汗珠刚冒出来，就被蒸干。
留下一层细细的盐霜。
他左腿微微弯曲，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这女人体内的能量，简直是个填不满的火山口。
必须得加大输出。
贾瑄把心一横。
丹田里的木系液滴也跟着转了起来。
木生火是常识。
但他现在要用木系生机，去强行修补自己被冰灵力冻伤的经脉。
一边冻，一边修。
经脉里像是有几万只蚂蚁在咬。
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蓝色的气柱瞬间粗了一圈。
硬生生把赤金色的火焰顶了回去。
半空中的秦可卿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她皮肤上的金色裂纹停止了蔓延。
火焰的颜色开始变淡。
从赤金变成了暗红。
贾珍趴在地上。
看着贾瑄大汗淋漓的背影。
他不懂什么灵力，也不懂修仙。
在他那个被酒色掏空的脑子里，只看到贾瑄现在一动不能动。
被半空中的邪火困住了。
杀了他。
贾珍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
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这小子看到了自己这副窝囊样。
看到了天香楼里的丑事。
绝对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宁国府的脸面不能丢在一个庶子手里。
贾珍的一只手，悄悄伸进暗红色的杭绸里衣。
在胸口的位置摸索了两下。
摸出一个黑漆漆的布包。
布包里卷着一把匕首。
没有刀鞘。
刀刃不是铁打的，而是一截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腿骨。
骨头表面发黑，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血槽。
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这是宁国府祖传的一件东西。
据说是当年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国公，从死人堆里捡来的。
刀刃上淬了西域的阴毒。
见血封喉。
贾珍平时带在身上辟邪，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他握住骨质的刀柄。
刀刃上的阴寒之气，激得他打了个冷战。
前面的贾瑄还在全神贯注地压制火焰。
水汽很大，遮挡了视线。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贾珍咽了口唾沫。
喉结上下滚动。
他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起来。
两只脚踩在冰渣子上，尽量不发出声音。
肥胖的身子弓着，像一只准备偷鸡的肥黄鼠狼。
一步。
两步。
屋里全是一片水沸腾的“嘶嘶”声。
完美掩盖了他的脚步声。
贾珍距离贾瑄的后背，只剩下三步远。
他能清楚地看到贾瑄后背上，被汗水浸透的青布短打。
衣服紧紧贴在肌肉上。
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贾珍举起手里的骨匕。
那张猪肝色的胖脸上，挤出一个狰狞的笑。
五官因为用力过度，全都挤在了一起。
肥肉跟着一阵乱颤。
“去死吧！小杂种！”
贾珍在心里狂吼。
他猛地往前跨出一大步。
左脚重重踩在波斯地毯的边缘。
右臂抡圆了。
带着全身的肥肉重量，把那把淬毒的骨匕，狠狠扎向贾瑄的后心。
骨匕刺破空气。
带着一股刺鼻的腥臭风。
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逼近贾瑄的后背。
只剩不到半尺的距离。
骨刃的尖端，甚至已经触碰到了那件青布短打的布料。
贾瑄没回头。
甚至连脖子都没偏一下。
他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半空中正在降温的秦可卿。
他右手保持着向上的推力。
冰蓝色的寒气源源不断地压制着凤血。
左手却突然撤了回来。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左手手臂贴着自己的腰侧。
反手往后猛地一抓。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道残影。
“啪！”
一声清脆的皮肉撞击声。
骨匕停在半空。
距离贾瑄的后心，只差一根头发丝的距离。
贾珍那只握刀的右手腕，被一只像是铁铸的手死死捏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