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瑄听到这话。
他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抬起沾着几点泥水的手，捂住半边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
喉咙里发出一种闷闷的咕噜声。
几秒钟后。
他猛地仰起头，把手拿开。
“哈哈哈哈！”
贾瑄大笑起来。
笑声毫无顾忌，在满是血腥味和松脂烟气的夹道里来回撞击。
震得墙头上的残雪扑簌簌往下掉。
他笑得太大声了。
猛吸了一口夹杂着冷风的血气，直接呛进了气管。
“咳咳……”
贾瑄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
咳得眼角泛起了一层泪花。
贾母站在几步外。
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太太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绷得很紧。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活了七十多年。
见惯了这深宅大院里，为了争那一丁点家产。
子孙们打得头破血流，连亲娘老子都能算计进去的腌臜事。
权力和银子。
这是能把人变成鬼的毒药。
“你笑什么。”
贾母的声音发沉，带着明显的不悦。
贾瑄用大拇指抹掉眼角的泪花。
他直起腰。
破旧的布鞋在泥水里搓了搓，把一块沾着血的碎肉踢到墙角。
“老太太。”
贾瑄指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抽搐的赖大。
手指又在半空中划了半个圈，指着夹道外头。
“就你们这荣国府。”
他收起脸上的笑，声音变冷。
“外面看着像个锦绣堆出来的花架子。”
“里头早被这群蛆虫吃空了。”
“我取代二叔？”
贾瑄像是听到了一个劣质的笑话，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
“争那一本烂到根子里的账？”
“还是争这几栋漏雨的破宅子？”
他撇了撇嘴，满脸嫌弃。
“你们把这堆破铜烂铁当个宝。”
“我贾瑄，还真看不上眼。”
贾母的脸色沉了下来。
拐杖在砖缝里狠狠碾转了半圈。
“狂妄。”
老太太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一股纯粹的元婴期威压，顺着她的拐杖底端蔓延开来。
夹道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像铅块一样重。
插在墙缝里的几十支火把，“噗”的一声。
火苗被这股无形的压力生生压灭了三四支。
光线一下子暗了许多。
贾瑄觉得双肩一沉。
膝盖骨不受控制地往下压了半寸。
这老太太果然藏得深。
如果真动手，他现在这筑基一层的修为，不够人家一根指头碾的。
但他身上挂着“杀伐果断”的极品命格。
这种精神上的灵压震慑，对他根本不起作用。
贾瑄不仅没退。
反而顶着那股粘稠的压力，往前迈了一大步。
鞋底踩在血水洼里，溅起几滴红色的水珠，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裤腿上。
“我狂，是因为我有狂的本钱。”
贾瑄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老太太，你每天吃着那掺了毒的延寿药，还能撑几年？”
“你真觉得，二叔那点半吊子浩然正气，能护得住这国公府的家业？”
贾瑄盯着贾母的眼睛。
“天外的妖魔，朝堂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哪一个不能把你们这堆烂木头碾成渣？”
“你们连个奴才都压不住。”
“还配跟我谈夺权？”
贾母的眼皮猛地一跳。
拐杖上的力道松了三分。
她死死盯着贾瑄那张没有一丝畏惧的脸。
那股元婴期的威压，停在贾瑄身前一尺的地方，再也推不进半分。
“我不争家产。一两银子都不要你们的。”
贾瑄把手重新揣回袖子里。
他看着贾母，划出了自己的底线。
“我那个破院子，从今天起就是禁地。”
“别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婆子丫头来烦我。”
“也别拿什么府里的规矩来套我。”
“我要在这府里自由行走，想去哪去哪。谁也别拦。”
贾瑄停顿了一下。
目光扫过地上的几具护院尸体。
“谁敢来招惹我。”
“地上这条老狗，就是他的下场。”
这话说得很绝。
带着一股刺人的血腥气。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表面上，他这是在要特权，要脱离贾府的规矩。
但在贾瑄心里。
他看着贾母头顶上那条深不可测的血条，心里冷笑。
你们这帮满身肥油的高级Npc。
加上大观园里那些浑身极品词条的神话野怪。
这偌大的荣国府。
在他眼里，就是一个天然的、围着高墙的高级刷怪点。
要什么家产？
只要能留在这里。
把你们身上的词条和气运薅干净，爆出满地的极品装备。
比一百个国公府都值钱。
贾母沉默了。
一阵冷风打着旋刮过来，把她头上的玄色抹额吹得直晃。
老太太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庶孙手段狠辣，修为古怪。
一出手就废了赖大，还挖出了赖家贪墨的天大窟窿。
如果是为了夺权。
他现在大可以拿这些把柄去要挟，甚至直接逼宫。
但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贾府现在青黄不接。
老大贾赦是个废物，老二贾政死板不知变通。
宝玉虽然带着块玉，但终究还没长成。
这突然冒出来的异数。
实力强悍，行事乖张。
说不定真能成为贾府挡灾的一面黑盾牌。
只要他不祸害自家人，给个特权又算什么。
想到这。
贾母那张紧绷的脸，慢慢松了下来。
她收回了蔓延在夹道里的那股威压。
空气重新变得流通。
“好。”
贾母吐出一个字。
声音有点干哑。
她敲了一下拐杖，算是定了契约。
“只要你还姓贾。只要你不动这府里的根基。”
“你的院子，以后没人管。”
她看了看地上的血肉模糊。
“但这地上的首尾……”
“这老狗还剩一口气。”
贾瑄用下巴指了指泥水里的赖大。
“老太太自己派人拖回去审吧。他家地窖里的好东西，够填满你的私库了。”
“至于这些死人。”
贾瑄脚尖一挑。
踢了一大块沾着血的烂泥。
准确地盖在一个死掉护院那张死不瞑目的脸上。
“扔去乱葬岗喂野狗就是了。”
说完。
贾瑄没再管贾母是什么反应。
他转过身。
踩着地上的泥水，大摇大摆地往夹道另一头的月洞门走去。
瘦高的青色背影很快融进了未亮的晨色里。
贾母站在火光中。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干枯的手指在拐杖龙头上摩挲了两下。
这府里的天，要变了。
贾瑄走得很慢。
等拐出夹道，确定周围没人了。
他才靠着一堵冷冰冰的砖墙，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刚才硬抗元婴期的威压。
虽然精神免疫，但肉身还是承受了不小的负荷。
贴身的里衣出了一层细汗。
风一吹，凉飕飕的贴在背脊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他顺着抄手游廊。
回到了自己那个偏僻的破院子。
推开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很刺耳。
柴房的窗户纸还在漏风，发出呼啦啦的响声。
贾瑄走到那条缺了腿的条凳前。
大马金刀地坐下。
这一大清早，打了几场硬仗。
收获也大得吓人。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
迫不及待地唤出系统面板。
赖大爆出来的那个金色藏宝图卷轴。
加上宝钗身上剥下来的极品冰系词条。
还有昨晚打怪攒的一点经验值。
得好好清点一下战利品，把实力再往上提一提。
他刚把手抬起来。
意念还没点开那排闪着光的背包格子。
原本安静的半透明蓝色面板。
“砰”的一下。
直接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红光瞬间填满了整个破败昏暗的柴房。
“滴——滴——滴！”
尖锐的警报声在脑海深处疯狂炸开。
比之前雷达发现妖气时还要刺耳十倍。
震得贾瑄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出现了一片短暂的黑色盲区。
一行巨大的红色加粗字体。
带着滴血的特效。
直接糊在他的眼前。
【突发事件警告！】
【检测到特殊羁绊人物：秦可卿！】
【目标正在遭遇生死大劫！】
【气运正在急速流失，判定为不可逆死亡危机！】
鲜红的字块下方。
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框弹了出来。
数字在面板上剧烈跳动。
【营救倒计时开始：00:09:59】
【00:09:58】
每跳一秒。
数字就发出一声沉闷的滴答声。
像是一把锤子敲在心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