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没开灯。
门外的光挤进来，斜斜铺在满是灰尘的青砖上。
胡雪岩的商业帝国运转得飞快。
这半个月，钱堆得像山。
杨胤霆坐在桌后，面前摆着几十个沉重的长条木箱。
这是刚从苏州运回来的定金。
还没来得及入库。
箱子敞开着。
里面全是金灿灿的小黄鱼。
杨胤霆伸出手。
掌心平贴在最上面那层金条上。
冰冷。
硬邦邦的。
他在心里默念：“吸收。”
蓝光瞬间从指缝里炸开。
整间屋子亮得晃眼。
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发疯一样跳动。
【检测到大量高价值贵金属。】
【正在转化为能源点。】
脑子深处，机械音拉得又尖又长。
【能源余额：四千三百万。】
【能源余额：八千六百万。】
【能源余额：一亿两千万。】
数字在面板上崩，崩得杨胤霆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
掌心像放在火炉上烤。
一股酥麻感顺着胳膊传回后背。
他没松手。
一箱接一箱地按过去。
直到最后一箱变成木头渣子。
“嗡——”
系统面板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电流感冲进杨胤霆的天灵盖。
他身子晃了一下。
差点从太师椅上栽下来。
他赶紧撑住桌角，指节发白。
脑子里的机械音，彻底变了。
不再是那种死板的提示音。
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共鸣。
【能源储备，突破一级文明阈值。】
【系统底层架构强制跃迁。】
【科技树全面解锁。】
杨胤霆死死盯着虚空。
眼前那棵灰暗的树状图，像活过来一样。
大片大片的灰色图标被撕碎。
取而代之的，是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内燃机量产技术，已解锁。】
【图纸：四冲程柴油机。】
【图纸：高强度履带底盘。】
【图纸：m1917坦克（初代）。】
杨胤霆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双手死死扣住桌沿。
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没觉出疼。
内燃机。
这玩意儿一旦铺开。
大清那些所谓的名臣、那几百万烂在泥里的绿营。
全得烂在历史里。
他点开那个暗红色的图纸图标。
一个巨大的战车结构图在视网膜上展开。
它是铆接结构。
钢板厚得惊人。
车身前面是一根短粗的37毫米火炮炮管。
车身侧面挂着两挺冒着寒气的机枪枪管。
它是履带式。
两根厚重的钢制履带，像两条爬行的黑色巨蟒。
车体被画成了黑灰色。
透着一股子冷硬的杀戮气。
这就是陆战之王。
在这没有坦克概念的年代。
这玩意儿开上战场。
什么青砖墙，什么防御土垒。
就像踩烂泥一样简单。
杨胤霆呼吸有些急促。
他站起身。
走到大殿中央。
脚下带起两颗滚落的金色铜扣。
他没去捡。
直接对着空气打了个响指。
“赵阿生。”
门外，赵阿生抱着波波沙冲锋枪，大步跑进来。
他鞋底沾着泥，在青砖上踩出啪嗒的响声。
“大帅！”
“通知跑马场的工匠，停下手里的冲压弹壳。”
杨胤霆大步往外走。
皮靴踩得地面乱响。
他没看地上的金银废箱子，脑子里全是那台履带战车。
“调三千个手最巧的铁匠。”
“还有那几台车床母机。”
“全给老子挪到城北那个防空洞里去。”
“从现在起，谁敢往那边探头，当场格杀。”
赵阿生愣了一下。
“大帅，这是造啥宝贝？”
杨胤霆拉开吉普车门。
坐进驾驶室。
他没发动车子。
只是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城北那处高高耸立的红砖高炉。
烟囱里还在冒着黑烟。
那是大清王朝坟头的引路烟。
他把手伸出窗外。
五指张开，抓住了空气。
“造阎王爷的坐骑。”
他扭动钥匙。
车身剧烈抖动。
排气管喷出一大团呛人的黑烟，盖在了赵阿生的脸上。
“告诉那些工匠。”
“三个月。”
“我要看到五十辆能把城墙压平的铁家伙。”
吉普车咆哮着冲出指挥部大门。
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
杨胤霆看着那张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履带图纸。
他知道。
当这五十辆铁家伙开上战场的时候。
曾国藩挖的那几百里战壕，就成了地地道道的活人坟坑。
而这江南。
将会彻底沦为新军的狩猎场。
杨胤霆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速飙升。
他看着前方空荡荡的街道，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只是把那脚油门踩得更深了。
吉普车咆哮着消失在街角。
留下赵阿生一个人，站在原地，摸了摸满脸的黑灰。
还没回过味来。
杨胤霆已经把车开到了城北防空洞的入口。
他推开车门，大步走下车。
洞口早就封死了。
只留了一个小门。
赵铁柱正抱着那把雷明顿霰弹枪，像根木头桩子一样守在那。
杨胤霆直接穿过小门。
走进阴冷潮湿的防空洞。
这里面被挖得很大。
头顶挂着好几排昏黄的白炽灯。
那是刚从电厂通过来的线，虽然亮度不稳定，但也够亮了。
几百个光着膀子的铁匠正对着一堆图纸发愁。
他们手里拿着卷尺，对着一个大铁疙瘩量来量去。
那铁疙瘩是刚开出来的车床模具。
傅善祥站在最中间，正指挥着几个工匠在地面上画线。
看见杨胤霆进来。
她赶紧把手里的图纸卷起来，快步迎上来。
“世子，这铁疙瘩要怎么拼？”
傅善祥脸上有不少黑灰。
她指着防空洞尽头的那几堆钢铁组件。
那是从系统里具现出来的履带板和发动机。
因为太过沉重，好几个壮汉合力才勉强挪动几寸。
杨胤霆看了一眼那些零件。
他走过去。
伸手摸了摸一块履带板。
很重。
带着工业零件特有的严丝合缝感。
“不用拼。”
他转头对傅善祥说。
“把它们装进模子里，灌铁水。”
他指着旁边那座刚砌好的铸造台。
“我要造模。”
“把这些东西，给我复刻出来。”
“五千个这种齿轮。”
“三千个活塞连杆。”
“照着原样，给我灌出来。”
傅善祥听得有点晕。
“灌？这里面的齿轮能咬住吗？”
“咬不住？”
杨胤霆走到那堆零件前。
弯腰捡起一个精密齿轮。
齿面圆润，转动的时候发不出一点杂音。
他把它举在傅善祥面前。
“要是咬不住，那就给我打磨。”
“用最细的砂纸。”
“把它给我磨到能咬住为止。”
他把齿轮扔进傅善祥怀里。
转过身，走出防空洞。
外头，夕阳已经沉下去，只剩下半个血红的边角。
杨胤霆看着这苍茫大地。
十万新军，钢铁履带。
曾国藩挖的那道沟，再宽再深。
也拦不住这台正在启动的战争机器。
大清。
完了。
杨胤霆没有再多看一眼。
直接上了车。
一脚油门，朝着那滚滚黑烟的兵工厂方向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