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桥的木板被皮靴踩得直响。
杨胤霆拎着AK步枪，跨过护城河。
赵阿生带头。
三百多个穿黑短打的护卫，像一群出笼的疯狗。
他们端着波波沙冲锋枪，一头扎进城外的晨雾里。
前方全是清军的后背。
绿营兵早丢了刀枪和藤牌。
恨不得亲娘多生两条腿。
护城河边全是踩掉的草鞋，几顶带红缨的斗笠在泥水里滚。
“哒哒哒哒！”
波波沙的枪声像爆豆一样炸开。
枪口喷着半尺长的火苗。
黄铜弹壳流水一样往泥地里砸，冒着一丝丝白烟。
跑在最后面的一排清兵，后背瞬间飙开十几朵血花。
人像破麻袋一样往前扑。
脸砸在烂泥里，抽搐两下就不动了。
杨胤霆没开枪。
枪管抗在右肩上。
他一边走，一边伸手去掏口袋。
刚才抽完那根烟，嘴里发苦。
摸出半盒压扁的万宝路，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火柴划了两下才着。
手有点酸，是昨晚机枪后坐力震的。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圈。
三百人追着几千人跑。
放在冷兵器时代，这是说书先生都不敢编的瞎话。
但在全自动火力网面前，这就是铁打的现实。
一个清军把总跑脱了力。
脚一软栽在水沟里。
他连滚带爬地翻过身，跪在地上疯了一样磕头。
“大王饶命！我投降……”
赵阿生大步跨过去，一脚踹翻他的肩膀。
波波沙的枪托直接砸下去。
“咔嚓”一声，把总的脑壳瘪了一块，血混着脑浆流进沟水里。
“别停！推平他们！”
杨胤霆咬着烟蒂含糊地下令。
子弹像刮狂风一样卷过去。
成片的清军像麦子一样倒下。
泥地被鲜血浸透，踩上去咕叽咕叽直响。
就在这时，长江岸边变了天。
地平线上突然卷起大片黄土。
马蹄声由远及近。
地面跟着发抖，像是有闷雷在土里滚。
一面黄缎子大旗从土坡后面探出来。
上面绣着个斗大的“翼”字。
旗角被江风吹得噼啪乱响。
石达开来了。
他接到天京事变的血书密报，跑死了三匹快马。
带着三千精锐铁骑，星夜赶回。
三千骑兵冲上土坡，人和马都喘着白气。
石达开死死拉住缰绳。
战马前蹄高高扬起，打了个响鼻。
石达开戴着铁头盔，战袍上全是干结的黄泥点子。
右手本能地按在剑柄上。
他本以为回到天京，要面对的是韦昌辉的屠刀，或者是清军的铁壁合围。
他甚至做好了全军战死的准备。
但他愣住了。
手停在剑柄上，半天没拔出来。
他看着坡下的那片开阔地。
几千个江南大营的清军，像被野狼赶着的鸭群。
哭爹喊娘地往江边跑。
在他们屁股后面，是几百个穿黑短打的汉子。
那些汉子手里端着奇怪的黑铁管。
铁管子疯狂喷火。
声音连成一片，撕耳朵。
跑得慢的清军，直接被打成筛子。
血肉横飞。
没有阵型。没有擂鼓。没有主将单挑。
就是单纯的、一面倒的碾压。
石达开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他打了一辈子仗，看不懂这是什么打法。
石达开旁边的副将张遂谋张大了嘴。
下巴差点磕在胸甲上。
“王爷……那是天雷法器吗？”
张遂谋舌头打结，声音直哆嗦。
战马烦躁地刨着土，他夹紧马腹才没掉下去。
石达开没说话。
他捏着缰绳的手指发白，指甲深深抠进手皮里。
坡下。
一个清军千总骑着一匹杂毛马，正往石达开的方向疯跑。
他头盔早丢了，辫子散开糊在脸上。
“救命！长毛有妖法！”
千总凄厉地嚎着。
他看见土坡上的骑兵阵列，以为能找个挡箭牌，拼命抽打马屁股。
杨胤霆在一百米外停下脚步。
他把嘴里的烟头吐在烂泥里。
反手把AK步枪挂在胸前。
意念一动。
系统空间扣除能源点。
一个粗长的军绿色圆筒凭空出现在他右肩上。
RpG-7火箭筒。
前宽后窄的管子，中间带着光学瞄准镜。
杨胤霆第一次扛这玩意。
姿势没摆对。
筒尾在后背肩胛骨上重重磕了一下，硌得生疼。
他嘶了一声，扭了扭脖子，把发射筒往前拉了半寸。
右眼凑到瞄准镜前。
黑色的十字刻度线，套住那个千总的杂毛马屁股。
食指抠住扳机。
往下压。
“嗖——”
一道刺眼的橘色尾焰从炮筒后方猛地喷出。
高温直接把杨胤霆身后两米内的野草烧成了灰。
火箭弹带着尖锐的哨音，贴着地面飙了出去。
石达开站在土坡上。
他只看到一道火光划过几十步的距离。
快得连眼睛都跟不上。
“轰！”
那个骑马的千总，距离石达开的马头只有不到三十步。
一团刺眼的火球在半空炸开。
连人带马，瞬间化作一团红色的血雾。
爆炸的狂暴气浪掀过来。
夹着碎肉和滚烫的碎铁片，劈头盖脸地砸向土坡。
“叮当”乱响。
几块碎铁片砸在石达开的铁盔上。
半截焦黑的马腿在半空转了三圈。
“吧唧”一声掉在张遂谋的马前。
张遂谋的马受了惊，嘶鸣着猛往后退。
差点把张遂谋掀下马背。
RpG的炮筒还在往外冒着一丝丝白烟。
杨胤霆把火箭筒从肩上拿下来。
随手往地上一扔。
“咣当”。
砸在泥坑里，溅起一朵泥花。
他甩了甩震得发酸的右胳膊。
拍了拍黑衣服上的草屑。
大步往土坡方向走。
赵铁柱跟在他侧后方。
巨大的光头在晨光下反光。手里那把雷明顿霰弹枪横端着。
三百个护卫也停止了追击。
他们呈扇形散开，冲锋枪的枪口平举。
死死对准了坡上的三千骑兵。
三千对三百。
人数差了十倍。
但土坡上的骑兵，连大声喘气的都没有。
几个脾气暴的偏将想拔刀。
手刚摸到刀柄，余光瞥见地上那团千总炸碎的烂肉。
手指触电般缩了回去。
张遂谋满头是汗。
汗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抬手擦一下都不敢。
生怕一个多余的动作，对面那个能喷火光的铁筒子就瞄准自己。
石达开深吸了一口气。
他翻身下马。
动作有点僵硬。
脚踩在地上的浮土里，崴了一下。
他咬着牙稳住身形，拍了拍马脖子，安抚躁动的战马。
杨胤霆走到他面前十五步的地方。
停下。
鞋底碾碎了一块带血的碎骨头。
“翼王。”
杨胤霆开口，嗓音干哑。
“跑得挺快。可惜回晚了。”
石达开盯着眼前的年轻人。
杨秀清的儿子。
天京城里出了名的草包世子。
但现在，他看着杨胤霆脸上沾着的血点，还有那双冷得像冰块一样的眼睛。
再看看后面那些拿黑铁管的汉子。
石达开喉咙发紧。
“城里……怎么样了？”
“韦昌辉死了。秦日纲也死了。我爹在后院养老。”
杨胤霆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名。
他摸了摸口袋，没烟了。
“洪秀全的退位诏书，一个时辰前盖的玉玺。”
四个死讯一样的消息，砸在石达开头顶。
石达开的脸瞬间白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几里外的天京城。
神策门大开。
城墙垛口上，架着一排他没见过的钢铁怪兽。
刚才就是那些东西在轰鸣。
江风吹过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石达开突然觉得骨头缝里透着酸痛。
他这几年在外头带兵，为了天国熬干了心血。
带着三千人拼死杀回来救火。
结果回来一看，天已经塌了。
而重新撑起这片天的，是眼前这个他从没正眼瞧过的年轻人。
靠着他完全看不懂的神兵利器。
“你想干什么？”石达开手离开剑柄。
“给你们换换脑子。”
杨胤霆抬脚踢开旁边一块石头。
指着满地碎尸。
“冷兵器打完了。这天下，以后不那么打。”
石达开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佩剑。
剑把上的红流苏被风吹得乱晃。
那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跟着他杀了无数清军。
但在刚才那团火球面前，这把剑跟根烧火棍没区别。
他叹了口气。
胸口的浊气全吐了出去。
肩膀塌下来两分。
他解下腰间的剑扣。
“当啷。”
连剑带鞘，直接扔在烂泥里。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那些满脸惊惧的将领。
“走吧。”
石达开声音干涩。
“进城。听世子讲讲新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