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枪管死死压在韦昌辉的后脑勺上。
枪口还残留着火药燃烧的高温。皮肉接触钢铁，发出微弱的“嗞嗞”声。
一股难闻的焦肉味飘了起来。
韦昌辉的身体抖成了一摊烂泥。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大张着嘴拼命吸气。下巴磕在砖石上，磨得血肉模糊。
杨胤霆的食指搭上扳机。
只要再加一分力气，这颗长满横肉的脑袋就会像西瓜一样炸开。
他正要发力。
长街尽头突然传来异响。
“啪嗒，啪嗒。”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这不是之前那种乱哄哄的冲锋。这是大部队行军踩踏青石板的动静。
数量很多。连脚下的地砖都在跟着微微震颤。
橘红色的火光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照亮了东王府外那条宽阔的主街。
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面绣着“燕”字的大旗在火光里翻滚。
燕王秦日纲到了。
大批头裹黄巾的太平军主力涌上长街。前锋足有七八百人。
他们手里没拿大刀长矛，而是清一色的长杆火绳枪。
士兵们面无表情，踏着鼓点，在距离东王府废墟百步开外停下脚步。
他们横向散开，列成密集的三排横阵。
经典的线式战术。俗称，排队枪毙。
地上的韦昌辉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他认出了秦日纲的兵。
原本已经涣散的眼底，猛地爆出求生的光亮。
他像一条疯狗般扯着破锣嗓子嚎叫。
“燕王！秦兄弟！救我！”
“杨家这小杂种手里有妖器！”
杨胤霆眉头拧紧。没扣扳机。
他抬起步枪，用厚重的实木枪托，对着韦昌辉的侧脸狠狠砸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
韦昌辉惨叫半声。几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飞出半米远。他翻了个白眼，直接昏死在泥水里。
杨胤霆果断后撤。外面那几百支火铳可不是闹着玩的。几十米距离被齐射，他拿着AK也得被打成马蜂窝。
他往后退向那堵被火炮轰塌的半截砖墙。
退得太急，脚跟踩在一截滑腻的断肠上。他脚下一滑，膝盖重重砸在石板上。
疼得他直抽冷气。他连滚带爬，缩到了残墙后面。
长街上。
秦日纲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他穿着黄马褂，手里拎着一根马鞭。
秦日纲看着门楼塌陷、满地碎肉的东王府，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他没看到杨胤霆，只看到满地的惨状。他没废话，直接扬起马鞭。
“第一排，准备！”
前排两百名火铳手同时平举枪管。粗糙的木托抵住肩膀。
士兵们低头，猛吹手里的火绳。点点火星在夜色里快速明灭。
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黑火药味。
“放！”
哨音吹响。
两百支火铳同时喷出浓密的白烟。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连成一片。长街瞬间被白烟笼罩。
杨胤霆死死抱住脑袋。
几百颗粗糙的铅丸带着尖啸声砸过来。残墙被打得千疮百孔。“噗噗”的碎石声响个不停。
一块拳头大的青砖崩起来，砸在杨胤霆的肩膀上。
他闷哼一声，半边膀子一阵发麻。满头满脸全都是灰土。
外面的射击没停。
第一排打完，立刻退到后方装填。第二排跨步上前，平举火铳。
排队枪毙战术，讲究的就是火力连绵不断。
杨胤霆啐出一口带沙子的血沫。这么被动挨打不行。
他单手点开视网膜上的蓝色光屏。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军火库列表展开。
他的目光越过枪支，直接锁定在投掷武器栏。
兑换。
掌心猛地一沉。两颗军绿色的m67破片手榴弹出现在手里。
冰凉的金属质感。沉甸甸的，像两个大号的铁鸭蛋。
上辈子他只在射击游戏里见过这玩意儿。
他深吸一口气。把步枪靠在墙边。
左手握住一颗手雷的弹体，大拇指死死压住保险片。右手食指勾住那个圆形的铁环拉销。
用力一扯。
有点紧。他加了把劲，“叮”的一声。拉销拔出，掉在地上。
他松开保险片。手雷内部发出细微的弹簧击针声。
三秒延时。他在心里默数。一。二。
杨胤霆双腿发力，猛地从残墙后站起身。
右臂抡圆，把那个绿色的铁疙瘩朝着长街上密集的火铳阵列狠狠砸了过去。
扔完，他一秒没停，立刻缩回墙后。
秦日纲正准备喊第三次齐射。
一个黑乎乎的圆东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正好砸在太平军第一排士兵的脚底下。
“当啷”一声弹了两下。
前排的士兵愣住了。有人甚至低头看了一眼这个不知道从哪扔出来的暗器。
轰！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在人群中央猛然炸开。声音不大，却沉闷得像是一把铁锤敲在所有人心坎上。
m67手雷里装填的几百枚预制破片，以超音速向四周无死角溅射。
前排的密集阵型成了活靶子。
炽热的金属破片像剃刀一样撕裂了十几号人的身体。
大腿、胳膊、内脏。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到两三米高的半空中。
距离爆炸点最近的几个火铳手，上半身直接变成了烂肉筛子。鲜血呈雾状喷洒出来。
连带着他们手里的火药罐也被引燃。
“轰轰轰！”
殉爆接连发生。白烟和黑烟混杂在一起。惨叫声瞬间压过了火铳的轰鸣。
阵型乱了。
就是现在。
杨胤霆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AK步枪。
他探出半个身子，枪托抵实肩窝。枪口瞄准了混乱的敌阵。
拇指拨动快慢机，调到单发点射模式。长距离扫射纯属浪费子弹。他要的是精准击杀。
食指扣下扳机。
“啪。”
后坐力撞击肩膀。一名正在挥舞令旗的太平军军官仰面倒下。眉心多了一个血洞。
“啪。”
又是一枪。一个试图稳住阵型的牌长捂着脖子跪在地上，血顺着指缝往外喷。
“啪，啪，啪。”
杨胤霆没有情绪起伏。他像个在靶场练枪的新手，一枪接一枪地扣动扳机。
空弹壳不断从抛壳窗跳出，砸在青砖上叮当作响。
每一个倒下的，都是在阵列里发号施令的小头目。
燕王秦日纲在马上看傻了眼。
他根本找不到敌人。只看到自己手下的基层军官一个接一个爆头倒下。
那沉闷的“啪啪”声，像催命的更鼓。
他胯下的战马受到爆炸和枪声的惊吓，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嘶鸣。
秦日纲抓不住缰绳，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啃了一嘴泥。
主将落马。军官死绝。
引以为傲的排队枪毙阵型，在这个时代本是无解的存在。
但现在，面对这种视距外的精准狙杀和范围爆炸，士兵们的神经彻底断裂。
不知道是谁先扔下了手里的火铳。
兵败如山倒。几百人的大队开始疯狂往后挤。互相践踏，哭喊连天。
杨胤霆停止了射击。
枪管冒着一丝青烟。他端着枪，从残破的砖墙后面慢慢走出来。
皮靴踩在碎砖上，咔咔作响。
他看着长街上乱作一团、正像没头苍蝇一样逃窜的太平军。
他偏过头，吐出嘴里那口和着血丝的沙土。
冷哼出声。
用前装火绳枪玩排队枪毙？还敢在他这个拥有系统的人面前摆密集阵型？
杨胤霆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蓝色光屏再次在他视网膜上亮起。他点开重武器栏。
一万点能源值瞬间扣除。
他面前的街道正中央。一挺巨大的金属造物凭空砸落。
“咣当”一声。
沉重的三脚架死死钉进青砖缝隙里。粗大的水冷套筒。黄澄澄的帆布弹带拖在地上。
一挺崭新的马克沁重机枪，稳稳架在了长街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