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退。
他的手还按在主根创口边缘，镜像神心的黑色血液还在往源种方向渗。
金色的手掌落下来的速度不快。
慢得像在给他机会看清。
手掌表面刻满了纹路，不是太阳纹，比太阳纹更细密，更规整。
像规则。
像系统底层的代码被具象化之后长成的模样。
黑刺的尾钩抢先刺入金色手掌中心。
没有穿透。
尾钩尖端碰到金色纹路的瞬间，整根尾钩上的侵蚀痕迹被一层一层剥离，像剥洋葱皮一样。
黑刺被弹出三米远。
它的尾钩还在，但表面黑色的纹路淡了两成。
陈默把镜像神心从创口边缘收回来，握在手里。
金色手掌按在了源种上方半寸处。
停了。
一个声音从光里传出来，没有方向感，像同时从四面八方说话。
“归还。”
陈默没说话。
“归还未回收项。”
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段系统公告。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刚冒出半寸芽尖的源种。
芽尖在金色光芒的照射下开始发黄。
“你要的不是树。”
他抬起头。
“你要回收的是我。”
金色手掌的纹路变化了，五指收拢，掌心出现一个凹槽。
凹槽的形状和陈默的镜像神心一模一样。
“未回收者名单仅剩一项，归还即终止流程。”
“终止什么流程？”
“第六次重置。”
铁墩的甲片全部合拢，挡在陈默和金色手掌之间。
金色手掌没有推开它，甚至没有看它。
那些纹路根本不针对任何战宠或巨兽。
它只认一个目标。
第七头巨兽站了起来，六条腿撑开，脊背上的石化树桩在金色光芒中出现细微裂纹。
它低头看着源种旁边的陈默，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
它把身体横在金色光柱和主根之间。
光柱打在它背上，石化树桩开始崩裂，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往下落。
它撑着没动。
顾寻川的铜钱从地上飞起来，裂缝比之前更大了，声音断断续续。
“……系统回收规则不是太阳神创造的……是太阳神把自己嵌进了回收规则……它不需要神躯，不需要光球，规则本身就是它的身体……”
陈默盯着那只金色手掌。
“你在第六天之前就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
“神殿废墟里的长矛是杀你的武器，第六天是你被杀的时间。”
金色手掌上的纹路停止了变化。
“黑暗神杀了你的神躯，你的意识逃进了系统底层的回收规则。”
“五千年了，你用回收规则代替神权，用供奉代替信仰，用试炼代替屠杀。”
金色手掌的五指重新张开。
光芒的强度提升了一个层次，地下空腔的岩壁开始出现金色裂纹。
“归还程序无需协商。”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回收规则运行五千年未被中断，中断将导致系统崩溃，区域内所有注册生命同步终止。”
营地方向传来杜绝的声音，是靠张根宝转喊下来的。
“营地上空裂了！金色的光在往下压！所有人的面板在闪！”
陈默的面板也在闪。
一行红字反复滚动。
【系统维护倒计时：00:14:59】
【维护完成后将执行第六次全域重置】
十五分钟。
陈默把镜像神心塞回胸口。
他蹲下来，在源种旁边的创口壁上用指甲刻了一道痕。
“你说中断会导致系统崩溃。”
他站起来。
“那就崩。”
金色手掌上的纹路全部亮了。
五千年来寄生在回收规则最底层的太阳神本体意志，第一次对一个凡人展现出完整形态。
金色光芒从手掌延伸成手臂，从手臂延伸成躯干，从躯干延伸成一尊三十米高的纯金人形。
人形没有面孔。
头部只有一片光滑的金色平面，上面刻满了和回收规则一模一样的纹路。
它低头看着陈默。
“第一次重置，河流干涸。第二次重置，森林消亡。第三次重置，巨兽灭绝。第四次重置，城池掩埋。第五次重置，山河化沙。”
它伸出第二只手掌。
“第六次重置，生命归零。”
源种旁边的芽尖完全枯黄了。
第七头巨兽的脊背在金色光芒下持续崩裂，灰白色粉末堆了一地。
铁墩的甲片在颤抖，不是共鸣的颤抖，是承受不住了。
陈默从储物空间取出那本照名册。
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是长明营所有活人的名字。
一千二百个。
他把照名册合上，夹在腋下。
“你说归还就归还，你说重置就重置。”
他看着那尊三十米高的无面金色人形。
“那一千二百个人同不同意，你问过吗？”
面板上的倒计时跳到了00:13:41。
金色人形的双掌同时下压。
地下空腔的顶部整块塌落。
岩层碎块带着金色裂纹砸向主根和源种的方向。
铁墩仰头用甲壳顶住最大的一块岩石。
六头地面上的巨兽同时发出怒吼，声浪穿透三百米地层。
陈默的手按上了胸口的契约栏。
六道契约光环亮了。
第七格位的空白处，一枚透明的归影钉开始浮现。